裴元紹聽了,回頭道:“這不難。我手裡有兵,挑個穩重不願折騰的,就住在出口邊上。
天長日久,總得有人守著。那人若成了家,就一家子都在那裡。公中給他出月錢,柴米定期送,就當是份正經差事。”
張福貴卻笑了笑,說:“這樣一來,性質就變了。守著的地方就不能再叫張家的後屋了。
要不就把它歸成族產,或叫公房。往後咱們的學堂、田產、山道,都可以歸公。
公中出錢養著出力的人。可這事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
我們這一輩還好,一起逃過荒,受過難,能同心。
可到了小輩手上,他們沒吃過這些苦,心思未必一樣。真到那時,這地方怕就保不住了。要是有人一時嘴鬆,漏了出去,就全完了。”
裴元紹說:“那就定下死規矩。守這地方的人,先學規矩,再學本事。學堂教書,頭一年先教家法,和軍營一個理。
要打勝仗,先學進退;要守得住,先懂規矩。不把人心收攏住,再好的秘密都藏不住。”
張福貴嘆了口氣:“這話在理。可也不是所有人都吃這一套。尤其是新娶進來的媳婦,還有她們孃家人,遲早會知道些風聲。
女的倒也罷了,怕的是她們回孃家時,說漏了嘴。”
陳青竹忽然開口:“所以最難的不在咱們,在往後。人心要散,也是從下頭散起。要是頭幾樁親事都把不住,往後更不好管。”
眾人都沉默了一瞬。
裴毅道:“那也得人願意。說到底,我們這些人只是同住在一個山谷裡,不是真的一家。若有人不肯守這規矩,怎麼辦?”
林野說:“眼下還不會。往後會不會,不好說。尤其人口多了,心思雜了。真到那時,反倒不好辦。”
眾人又互相看看,沒再往下說。
林野道:“先回去吧。等到了家,再一起商量。這路要修,洞要挖,不能光靠路上幾句話。得拿出個章程,一步步來。”
大家點頭,都加快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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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親的人走遠了,新屋門口一下子安靜下來。
簷下的紅布條被風一吹,輕輕地拍著門框。
孫巧和周青草各自站在自家門前,目送著那一行人消失在鎮西頭的山道口,良久沒動。
兩個人隔著一條土路對望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出了相似的不安。
江安從屋裡出來,見孫巧還站在門口出神,便說:“外頭風涼,回屋吧。”
孫巧應了一聲,卻沒動,猶豫了一會兒,低聲道:
“江安,爹他們是不是嫌我們……這麼快就走了?”
江安一愣:“怎麼會?你別亂想。山裡的地跟兔子都等人,他們早就說好了,不是衝咱們。”
孫巧捏著袖口,沒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