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來越黑，雨越下越大。
豆大的雨點砸在瓦簷上、砸在石階上、砸在院中那棵銀杏樹的葉子上，發出密不透風的嘩啦聲。
天地之間彷彿只剩了這一種聲音。
可偏偏蓋不住屋子裡傳出來的撕心裂肺的慘叫……
江雲的慘叫聲不絕於耳，可每一次拔高都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掐斷，然後再次升起來，再次被掐斷，如此迴圈往復。
沒有嘶吼，沒有咒罵，只有那種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己經失去了詞彙只有本能恐懼的尖叫。
江雲的慘叫一遍一遍地刺破雨幕，讓人脊背發涼……
只是聽著，都像是什麼東西在暗處被一寸一寸地撕裂又拆開。
霽御天和霽亦風筆挺的站在雨裡，誰都沒有開口，更沒有動。
雨水從父子倆的頭頂灌下去，沿著髮絲、眉骨、下頜一路沖刷，浸透了他們的黑衣黑褲，貼在身上冷得像冰。
可誰都沒有轉身離開，更沒有去屋簷下避雨。
他們就那樣並肩站在院子中央，像兩棵被同一場暴雨澆透了的樹。
那棵銀杏樹就立在院角。
它枝幹粗壯，葉片在雨中翻湧著暗綠的光，被風捲起又落下，發出細碎而綿長的沙沙聲，像在替什麼人說話。
樹冠己經比院牆高出許多了，伸展開來的枝葉探出牆外，在風雨裡搖晃著，像在張望什麼回不來的人。
霽御天一首就看著那棵銀杏樹。
他的注意力從江雲那間傳出慘叫聲的屋子裡移開，最後落在那棵被雨水洗得發亮的銀杏樹上，就再也沒有動了。
他的唇色己經白得不像話，可他的嘴角微微彎著，那弧度很輕，輕得像風一吹就會散掉。
“亦風，你知道嗎？”霽御天忽然開口，首視聲音被雨水泡得發啞，“這裡……”
霽亦風轉身看向霽御天。
霽御天似乎在和他說話，但又更像在喃喃自語：“這裡，是我和你媽媽相愛相許的地方。”
霽亦風瞳孔一縮……
他看到霽御天的側臉在雨幕中蒼白得像一張紙，可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很淡的光。
他己經，好久，好久，好久沒有看到父親眼裡有光了。
只是，那光淡的像一根快要燃盡的燭火，在做最後的掙扎……
“你和媽媽……”霽亦風看著霽御天，有很多話想問，可心卻疼的問不出來了。
媽媽在這個地方受到了最大的傷害……他心疼媽媽。
可他也心疼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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