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坐在對面的另一把椅子上,軍大衣搭在椅背上,身上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夾襖。
他面前的小桌上,攤著從灰衣人身上搜出來的草圖和牛皮紙信封。
他沒有急著開口,先把那份草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圖上標註的尺寸跟梁思成當初做地面勘察時的資料吻合度極高——
除了最後一進院落的正房內部結構被畫錯了三根立柱的位置——
說明畫圖的人只拿到了外圍測繪資料,沒有進過宅子內部。
然後他拆開牛皮紙信封,抽出裡面的紙頁掃了一眼。
上面寫的內容不多,大意是“東西新址己確認,規模超預期,疑與太行方面關聯,請進一步核實”,
落款處那枚圓形印章被月光照得模模糊糊,但餘生還是辨認出了上面的字樣——“津衛商號”。
他看完之後把紙頁摺好放回信封裡,這才抬起頭,看向那個被綁在椅子上的灰衣人。
“你叫丁茂財,天津人,今年三十西歲,前年從香港回來,在英租界一家洋行裡做過兩年事。”
餘生開口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唸一份提前準備好的履歷。
“今年初你辭了洋行的差事,說是回北平做古董買賣——實際上替誰跑腿,你自己清楚。”
灰衣人猛地抬起頭,嘴唇翕動了兩下,喉嚨裡擠出一句啞著的聲音:“你怎麼知道……”
“你鞋墊底下那張紙片上沾了洋行辦公用紙的邊角料,”
餘生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擱在腹前,略有深意的看著他。
“紙邊上印著那個洋行的英文縮寫,你撕的時候沒撕乾淨。”
灰衣人的臉色徹底白了。
他盯著餘生看了好幾秒,然後像是被抽掉了最後一絲力氣,整個人塌在椅子裡,低聲說了一句:“我就是個跑腿的。”
“跑腿的,畫圖這麼細。”餘生把那份草圖推到他面前,“第三進的牆厚標註錯了五公分,畫圖的應該是遠距離目測。”
灰衣人沉默了片刻:“是有人給了我一張照片,讓我照著照片畫的。”
“誰給的?”
“不知道。”
灰衣人搖頭,動作裡帶著一種被反覆盤問之後才有的疲憊和麻木。
“上頭的人從來不見面,都是有人把東西放在前門客棧的櫃檯底下,我每天去取。”
“這次的任務是北平東西新開的那家博物館,拍幾張照片、畫一張平面圖,把外圍情況摸清楚就行。”
餘生目光微動:“任務目標是什麼?”
灰衣人嚥了一口唾沫:“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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