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買辦姓陶,單名一個誠字,在北平城裡算得上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他明面上開了兩家進出口貿易行,暗地裡專門替洋人蒐羅文物,從青銅器到名人字畫,從古瓷到玉器,什麼都經手。
他在餘生手裡吃癟之後,咽不下這口氣。
三天之內,他動用了所有關係打聽餘生的來路。
最先查到的線索是“餘先生”住在東西那套西進西合院裡。
陶買辦派人蹲了兩天,摸清了出入規律,然後帶著兩個法租界的舊巡捕找上了門。
那天下午,餘生正在書房裡翻看顧風剛送來的一批古籍書目。
段鵬從前面大步走進來,神色不緊不慢:“司令員,外面來了三個人,領頭的姓陶,說要見您,說是上次在琉璃廠跟您打過照面。”
餘生意味深長笑了,放下書:“讓他進來吧。”
陶誠帶著兩個舊巡捕走進西進西合院的時候,差點被院子的氣派震住——
青磚漫地,遊廊迴繞,正房前的老槐樹遮了大半個院子,樹影落在石階上,安靜得像幅古畫。
他定了定神,挺了挺胸脯走進去。
兩個舊巡捕跟在他身後,雖然穿著便衣,但腰裡鼓鼓囊囊的,揣著傢伙。
餘生正坐在堂屋正中的紫檀太師椅上喝茶,對面放著那把同款的空椅子,桌上擺著顧風剛送來的那套《永樂大典》殘本。
陶誠走進堂屋,看見餘生坐在那兒,心裡先是一虛,但隨即就穩住了——再怎麼說,他也只是看著面嫩,背後沒什麼靠山。
“餘先生,好雅興啊。”
陶誠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也不等人讓座,自己往對面那把空椅子上一坐,翹起了二郎腿。
餘生端著茶杯看著他,沒說話。
陶誠清了清嗓子:“餘先生,我就不繞彎子了。”
“上次在東西那架博古架,你從我手裡搶了去,這事兒讓我很沒面子。”
“我後面的那位先生——你也見過了——也很有意見。”
餘生放下茶杯,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所以呢?”
“所以你今天得給我一個說法。”陶誠靠在椅背上,兩個舊巡捕左右站在他身後,虎視眈眈地盯著餘生,“那架博古架,你原價轉給我,咱們之間的事兒就算翻篇。”
“你要是不識抬舉——”
他頓了頓,手指在太師椅的扶手上敲了敲:“我就去告你擾亂市場秩序、強買強賣。”
“我在北平城裡還是有些朋友的,鬧到地政局去,你未必好收場。”
餘生聽完這番話,沉默了兩秒鐘,然後站了起來。
陶誠的脊背瞬間繃緊了,他身後的兩個舊巡捕也往前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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