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來,走回書桌前重新坐下,目光落在航空地圖上那片紅色的扇形區域上,看了很久。
“命令飛行員原地待命,起飛時間另行通知。”
周至柔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委員長?”
“去執行。”蔣委員長揮了揮手,那個手勢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我要再想一想。”
周至柔立正敬禮,轉身退出書房,軍靴在樓梯上踩出沉悶的迴響。
門關上的那一刻,書房重新安靜下來。
蔣委員長坐在燈下,翻開桌角一本破舊的《曾文正公家書》,枯黃的書頁間夾著一枚泛黃的書籤。
他翻到某一頁,手指在那一行字上慢慢滑過——
“凡辦大事,以識為主,以才為輔……”
他把書合上,靠上椅背,閉上了眼睛。
窗外,定海的海風依舊在吹。
遠處機場的跑道上,三架墨綠色的B-24轟炸機和兩架P—51護航機靜靜地停在那裡,像五隻斂翅的巨鳥,等待著一個永遠不會下達的命令。
九月二十八日、二十九日、三十日,三天三夜。
餘生沒有離開磚窯指揮部一步,每天只靠在椅背上眯兩三個小時,醒了就繼續盯著空情圖。
雷達螢幕上始終乾乾淨淨,只有偶爾掠過的民用航班光點!
那些從天津、上海飛來的小飛機在進入北京空域之前就調頭折返了,像是提前嗅到了這座城市緊繃的氣息。
林瑤沒有給他打電話,也沒有派人送信。
她知道丈夫在做什麼,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三十日傍晚,段鵬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麵條走進指揮部:“司令員,吃口東西吧,您三天就喝了西碗粥,鐵打的人也扛不住。”
餘生從地圖前轉過身來,接過麵條,卻沒有立刻動筷子。
他看著窗外的天色——西邊的天際線己經燒成一片濃烈的橘紅色,像整個天空都在燃燒。
“明天就是十月一號了。”他輕聲說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
“是啊,”段鵬在他對面坐下,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熱水,“司令員,您說那些飛機——會不會真的來?”
餘生挑起一筷子麵條送進嘴裡,慢慢嚼著,嚥下去之後才開口:“我不知道。”
這句話出乎段鵬的意料。
他以為餘生會像往常一樣斬釘截鐵地說“不會”或者“來了也不怕”,但餘生說的是“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餘生又夾起一筷子麵條,目光平靜地看著碗裡氤氳的熱氣,“不管來不來,我們都要做好準備,準備好了心裡才踏實。”
段鵬沒有再追問,端著水杯默默地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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