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軍長這話說得有點過了吧？”
開口的是那個周姓學員，他側著身子朝李雲龍這邊看來，聲音不響但足以讓兩撥人都聽見。
“吳教官講的這套引數模型在國際軍事理論界是有定論的，二戰以來美軍步坦協同的戰損率降低了將近西成，這資料擺在那兒，不是什麼“送死”的問題。”
李雲龍偏過頭看著周姓學員，臉上沒什麼表情。
“你打過仗嗎？”
周姓學員愣了一下，然後說：“我在解放戰爭後期參加過兩次戰役——”
“我問的是你指揮過部隊衝鋒嗎？”李雲龍打斷了他，“你端著槍、頂著對面火力往山坡上衝過嗎？”
周姓學員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李雲龍轉回去了，不再看他。
“沒衝過的人，學了一肚子理論，拿本子一算覺得自己能當將軍了。”
“等你真正站在那個山坡底下往上看的時候，你就知道你那本子上算出來的“二十分鐘”跟實際打起來需要的時間差了多少。”
周姓學員的臉騰地紅了。
他旁邊幾個科班學員的臉色也跟著不太好看，有人低聲嘀咕了句什麼，但聽不真切。
趙宏遠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手裡的筆停在紙面上，一首沒有落下去。
他全程聽完了兩邊的話，然後默默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理論的引數邊界與實際戰場變數之間的關係——待查證。”
與此同時，後排那個小圈子裡，邢志國終於抬起了頭。
他剛才一首在紙上寫寫畫畫，此時把那頁紙翻了個面，上面畫著一幅簡略的火力覆蓋示意圖。
跟前排吳教官那張投影圖完全不同，圖上標註的不是“二十分鐘”“八百米”“五點五公里每小時”這樣的理論引數。
而是密密麻麻寫著“坡度12°”“植被遮蔽率三成”“陣風風速4-6米/秒”“彈著點偏移修正量0.7密位”之類的具體資料。
他把那頁紙摺好放回口袋裡，抬頭看了李雲龍一眼。
李雲龍跟他對上目光，微微點了一下頭。
二十分鐘討論時間到了。
各組代表上臺分享方案，前三個全是科班學員，方案結構完整、引數清晰、邏輯鏈嚴密，完全符合吳教官課堂上講授的那套模型。
吳教官一一給出了“不錯”“標準”“可以”的評語。
輪到野戰組代表上去的時候，李雲龍把邢志國推了上去。
邢志國站在講臺邊上，沒有拿筆也沒有拿紙，就站在那兒面對著所有人，開口第一句話就讓前排的幾個科班學員愣住了。
“我設計的方案基於朝鮮戰場馬踏裡西山戰役的實測資料，沒有套用任何二十分鐘或者八百米的參考值。”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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