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開門的瞬間,走廊裡灌進來的清晨冷風撲在臉上,帶著山野特有的枯草和凍土的氣味。
餘生深吸了一口氣,眼底那層因為整夜未眠積累的沉滯忽然散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明的、被某個確定的念頭點燃的銳光。
“走吧。”餘生大步邁出了密室門,“今天之內,我要知道那個山谷裡到底藏著什麼。”
餘生獨自一人再次登上純陽觀的山道。
與昨日不同,今日他走得格外從容。
沒有周衛國同行,沒有彙報任務壓在肩頭,他只是一個人沿著那條被霜凍硬了的土路慢慢往上走,連步伐的節奏都比平時舒緩了幾分。
昨晚他回住處之後只睡了不到兩個小時,但這兩個小時的睡眠質量極高。
連日來積攢的疲憊像是被某種內在的力量消化掉了,凌晨五點鐘他自動醒來,渾身氣血充盈,沒有半分滯澀感。
他摸黑站到窗前,面對著太行群山的黑色剪影閉目行功,三遍心法走完,天邊恰好泛起第一道灰白色的晨光。
練功這半年來,他越來越清晰地感受到身體內部的變化。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以前他的身體像一臺被頻繁使用但疏於保養的機器,到處都鬆了、鏽了、嘎吱作響。
而現在,這臺機器被重新拆開、清洗、上油、裝配,每一個零件都在最合適的位置上運轉,順暢得讓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餘生從基地出發之後步行了將近一個半小時,翻過兩道山樑才看到那座灰瓦青磚的道觀輪廓在晨霧中漸漸清晰起來。
道觀門前己經被掃過了,掃帚的痕跡還新鮮,一路延伸到臺階下方的青石板上。
木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縷嫋嫋的青煙,是爐香的氣息。
餘生上前叩響了門環。
銅環擊打在木門上發出三聲清響,在寂靜的山谷裡傳出去很遠。
片刻之後,門從內側被拉開。
馬真人穿著一件舊青灰道袍,手裡捏著一柄拂塵——
看到餘生站在門口時,那雙清癯的眼睛裡浮起一層淡淡的訝色,隨即被溫潤的笑意取代了。
“小友來得正好。”馬真人含笑看著他,“老道正想著,以你的悟性,這半年來應該己經把純陽拳練到了下一個層次。”
“來,讓老道看看。”
餘生也不推辭,把公文包放在牆角的石階上,脫了外面的軍大衣,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灰布夾衣走到院子中央站定。
他朝馬真人拱了拱手,然後緩緩拉開架勢。
第一式起手,雙臂如抱月輪,重心下沉,脊背微弓但胸腹舒展。
馬真人站在三步之外,目光牢牢鎖在餘生的每一個動作上。
剛開始他的神態還算鬆弛,嘴角掛著淡淡的欣賞。
畢竟這套拳法是他親手教的,能看到學習者認真練習、有所進境,對傳道者來說本身就是一種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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