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裡餘火還泛著溫溫的光，碗筷碰撞出幾聲輕響。
青檀蹲下身，把用過的瓷碗、木筷挨個放進木盆，舀入涼水細細刷洗。
水流淌過指尖，沖掉殘餘麵湯與油星，涼意順著皮膚漫上來，倒讓紛亂的心神清明瞭幾分。
她動作麻利地搓洗著，眼角餘光卻始終留意著院中的動靜。
蘇念安並未徑首回內殿，反倒立在廊下，負手望著沉沉夜色。
晚風掀動寢衣下襬，長髮在肩頭輕輕掃動，身姿悠然，看不出半分白日里的凌厲。
“收拾完了？”
蘇念安聞聲側過臉，聲音被夜風揉得輕柔。
青檀擦淨手上水漬，垂手立在廚房門口，躬身應道：
“回娘娘，都收拾妥當了。”
“既如此，隨我走幾步吧。”
蘇念安抬步往前，步履不疾不徐，並未回寢殿的方向，而是繞著庭院的假山緩步而行。
青檀不敢多言，亦步亦趨跟在身後，腳步放得極輕。
地上落了零星新葉，踩上去沙沙輕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她心裡七上八下，猜不透對方此刻的心思，方才廚房裡那番關於分寸的話，還沉甸甸壓在心頭。
行至假山背風處，蘇念安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她。
月光穿透枝葉縫隙，落在她臉上，一半清輝，一半暗影，神情辨不出喜怒。
“白日里活計繁重，心裡是不是總在埋怨？”
青檀心口一緊，當即垂下頭顱，雙手規矩交疊在身前：
“奴婢不敢。分內之事，何來埋怨。”
“口是心非。”
蘇念安低笑一聲，往前挪了半步，兩人距離又近了些，“我日日給你添差事，旁人也明裡暗裡刁難你，換做尋常宮人，早該滿腹牢騷了。你偏能忍，這份心性，可不是尋常奴僕該有的。”
青檀肩背微微一僵，長睫快速顫動幾下，指尖悄悄蜷起。
她定了定神，抬起頭，臉上掛著幾分憨厚的窘迫，刻意裝出惶恐模樣：
“娘娘說笑了。奴婢出身貧寒，自小就做慣了粗活，多做幾分事只當是強身健體。至於聽雪幾位姐姐，也只是恪守本分，提點奴婢罷了。”
“哦？”
蘇念安挑眉，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的竹榻偏廈，“那方才夜深人靜，你躡手躡腳想往外走，也是閒得無事，想出來消食？”
青檀臉上的窘迫頓時真切了幾分，臉頰微微發燙，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說辭搪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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