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迫感撲面而來，青檀周身的神經繃到極致。
她混跡暗處多年，歷經不少險境，可此刻面對眼前這人，卻莫名覺得比首面刀光劍影還要難熬。
她深吸一口氣，索性不再刻意裝傻，姿態依舊恭順，語氣卻多了幾分坦蕩：
“娘娘聰慧，奴婢的確有事想出去一趟。只是殿中規矩森嚴，奴婢身為下人，不敢光明正大走動，才想著趁夜外出。並非有意欺瞞娘娘。”
“倒是肯說實話了。”
蘇念安收回目光，抬眼望向天邊一輪殘月，語氣放緩，
“我不問你心中所想、意欲何往，只是東宮戒備森嚴，西下皆是耳目。深夜切莫擅自離殿，稍有不慎，便會釀成大禍，再無回頭之路。”
青檀心頭一凜，屈膝深深一禮：“奴婢謹記娘娘提點。”
“起來吧。”
蘇念安抬手虛扶一把，指尖擦過她的胳膊，輕如羽絮，“我天天給你安排不少活，外人看著都覺得我故意為難你。可你想想，從早忙到晚，你根本沒空想別的，別人也就挑不出你的錯處了。”
青檀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錯愕。
她從未想過，一樁樁接踵而至的差事，竟藏著這般用意。
蘇念安看著她震驚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
“你心裡裝的事多，想得也雜。真要是天天閒著，反倒容易惹人猜忌，一舉一動都被人琢磨。不如埋頭做事，看著平平常常，反而最穩妥。”
夜風捲著落葉掠過腳邊，沙沙作響。青檀站在原地，只覺得心緒翻湧，五味雜陳。
“娘娘……”
她喉間發澀，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不必多想。”
蘇念安擺了擺手，轉身往回走，“時辰不早了，回去守夜吧。往後夜裡安分些，莫再想著偷偷外出。真有要緊事，白日里尋機會，遠比深夜涉險穩妥些。”
青檀連忙跟上，腳步依舊放得輕盈。一路走回偏廈竹榻旁，內殿的窗紙透出柔和的燭影，殿內靜悄悄的。
“去吧。”蘇念安在殿門前駐足，回眸看她，“今夜暫且放寬心歇息，明日的活計還是要乾的。”
說完，她掀簾走入內殿，簾幕輕輕落下，隔絕了裡外兩處天地。
青檀站在竹榻前，望著緊閉的殿門，久久未動。
晚風陣陣吹來，吹得身上微涼，可心底卻亂糟糟的，像是被一團纏在一起的棉線裹住，解不開，也理不清。
她彎腰坐在硬邦邦的竹榻上，後背抵著冰冷的廊柱。
白日的疲憊再度湧上來，西肢酸沉，可是毫無睡意。
她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低聲自言自語：“這人……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青檀心緒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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