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心思縝密,行事步步為營。先聯絡外放宗室,再拉攏朝中對太子心存不滿的老臣,又暗中排程城外兵力,一環扣著一環,處處留著後手。這般心思城府,哪裡是個愚鈍之人?”
青檀沉默片刻,指尖在杯底慢慢划著圈,沉吟道:
“皇城西門皆有重兵駐守,宮內守衛森嚴。就算他暗中收攏了人手,想要強行行事,也是難如登天。”
“這便是他最精明的地方。”
蘇念安合上窗,殿內暖意再次圍攏過來,“他不會莽撞舉兵強攻。眼下只做三件事:一是散佈流言,說太子藉機把持朝政,軟禁陛下;;二是挑撥宗室宗親之間的關係,先攪亂皇族內部;三是靜靜守在宮外,只待乾清宮傳出噩耗,便立刻打著‘清君側’的名號領兵入宮。”
一番話讓青檀聽得心頭沉甸甸的,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院內皚皚白雪,肩頭繃得更緊。
她清楚這些謀劃句句屬實,近日往來的訊息,早己印證了一切。
“太子妃看得這般透徹,想來殿下也早有防備吧?”
她轉過身,看向蘇念安。
蘇念安移步走到她身側,兩人並肩立在窗前,窗格將身影割成細碎的紋路。
她側過頭,距離青檀不遠,聲音輕緩:“殿下身居儲位,日夜周旋在乾清宮,內外動靜怎會不知。”
“可陛下尚在龍榻之上……”
“正因陛下還在,殿下行事才更有分寸。”
蘇念安打斷她,抬手輕拍了下青檀的胳膊,語氣帶著幾分提點,
“太子殿下外表看著風光霽月,待人寬和,內裡卻是殺伐果斷。他心裡清楚裴昭的算計,卻不會主動發難。一來不願在陛下病重時兄弟鬩牆,落人口實;二來,他要等裴昭自己露出破綻,師出有名,方能一舉定局。”
青檀垂落眼簾,長睫掩住眼底情緒:“二皇子謀劃周全,行事隱秘,未必會輕易留下把柄。”
“隱忍太久的人,最容易沉不住氣。”
蘇念安望向深宮深處,目光沉沉,“他裝了十幾年蠢人,壓抑了十幾年野心,如今眼看時機成熟,心思必定越發浮躁。只要生出半分貪念,便是破綻。”
話音一轉,她語氣認真了幾分:“我同你說這些,只是提醒你一句。如今宮內局勢動盪,東宮看著安穩,實則暗流湧動。你只管守好本分,少打聽外頭是非,安安穩穩做事,便是最好的自保。”
青檀身子微僵,連忙躬身應道:“奴婢記下了,定當謹言慎行,絕不惹出事端。”
蘇念安見她神色恭謹,並無異樣,只當她是聽聞朝局紛亂心生忌憚,便溫和一笑:
“明白就好。深宮之內,安穩度日本就不易,別被外頭的風波牽連進去。”
“是。”青檀應聲,心底卻翻湧不己。
殿內靜了下來,唯有炭火噼啪輕響,賴賴翻了個身,發出幾聲軟糯的咕噥。
“多謝太子妃掛念。”青檀抬眼,神色平靜,“外頭風雨再大,奴婢守著東宮庭院,守好分內之事便夠了。”
蘇念安頷首,正要再說些什麼,殿外忽然傳來知意的腳步聲,語氣帶著幾分急促:
“太子妃,外頭來人通報,二皇子殿下遞了牌子,說掛念陛下龍體,特意趕往乾清宮侍疾,順路想來東宮拜望您。”
蘇念安眉峰微挑,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倒是巧了,剛說起他,人就到了。看來這位二皇子,是迫不及待要走到人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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