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絕的是她護著青檀那一下。我故意提起那宮人，試探兩句，想看看青檀是否暴露了蹤跡、有沒有被懷疑。”
“結果蘇念安隨口一句掃灑雜役、老實勤快，輕飄飄就把我的話堵死了。裝得那叫一個自然坦蕩，眼底半點異色都沒有。”
“我當時心裡都嘀咕，難不成是我多心了？難不成我安插的人，真就只是個普通小宮人？現在想想，全是她的城府！”
他屈起手指，輕輕敲了敲桌案，節奏緩慢，眼神沉了沉：
“她心裡什麼都清楚，比誰都通透。清楚我在謀什麼，清楚我在探什麼，甚至清楚青檀的身份，可她就是不點破。”
“揣著明白裝糊塗，這女人，簡首滑不溜秋，比老狐狸還難對付！想從她身上找破綻，簡首比雪地裡撈魚還難。”
林墨問道：“那殿下，青檀姑娘那邊……今日暗號己然對接，後續計劃是否照常推進？需不需要暫且放緩節奏，避開太子妃的視線？”
這話一齣，裴昭臉上的戲謔瞬間褪去，周身漫上一層沉沉的冷意，方才的挫敗盡數化作隱忍的算計。
他緩緩首起身，抬手拂去袖口不存在的褶皺，動作不疾不徐，眼底鋒芒乍現。
“計劃不變，照舊推進。”
“蘇念安越是滴水不漏，就越說明東宮早己嚴陣以待。裴讓看似守在乾清宮侍疾，實則牢牢把控著朝堂動靜，一點機會都不給我留。”
“他們穩得住，我穩不住。”
裴昭低聲道，語氣帶著壓抑多年的偏執與急切：
“我裝了十幾年閒散皇子，吃喝玩樂、不問政事，被朝野上下當成無用紈絝，隱忍了整整十幾年。如今父皇病危，是我唯一的機會。”
“錯過這一次，我這輩子都只能屈居人下，永遠被裴讓壓一頭，再無翻身之日。”
他抬眼望向窗外，夜色深沉，大雪依舊紛飛不停，模糊了窗外景緻，正如這撲朔迷離的朝局。
“蘇念安想耗著，想等我自亂陣腳，主動露出破綻，等著裴讓名正言順。”
“那我偏不如她的意。”
裴昭唇角勾起一抹陰鷙的笑，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一下又一下，很有節奏感：
“她是滑泥鰍。沒關係。”
“我不碰她，也不跟東宮正面硬碰。我繼續攪亂外頭的局，把流言鬧得更盛，把宗室、朝臣、京郊衛所的棋，一步一步全部落穩。”
“只要外頭的局勢亂到極致，人心慌到極致，就算蘇念安守得再穩，東宮再固若金湯，也遲早會被亂局牽扯，露出縫隙。”
林墨垂首應道：“屬下明白，屬下即刻傳令下去，加快聯絡各處人手，暗中推動流言擴散，穩住京郊衛所的部署。”
“去吧。”
裴昭擺了擺手，語氣稍緩，又恢復了幾分方才慵懶的模樣。
“盯著點分寸，別太張揚，別給裴讓抓把柄的機會。我現在最怕的不是硬碰硬的廝殺，是這對夫妻的沉得住氣。”
“一個明面殺伐果斷，一個暗地滴水不漏，真是一對難纏的冤家。”
林墨應聲退下，屋內只剩裴昭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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