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爐燒得旺，烘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可他心裡那股憋悶勁兒半點沒散。
他乾脆把腳上皂靴一蹬，雙腿盤在暖榻上，身子歪歪斜斜靠著錦墊，皇子的體面都不顧了。
伸手撈過一旁果盤裡的蜜餞，丟進嘴裡嚼得咯吱響，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真是邪門了。”
他含著蜜餞，含糊地咕噥，抬手又往嘴裡塞了一顆，
“我在宮裡周旋這麼多年，見過多少老謀深算的朝臣和心思彎彎繞的妃嬪，就沒遇上過蘇念安這樣的。”
他伸出手，在空中虛抓了兩把，像是想攥住什麼東西，最後卻五指一鬆，無奈地攤開：
“看著溫溫柔柔，說話也客客氣氣，可你伸手去碰，就跟抓著抹了油的泥鰍似的，哧溜一下就滑走了，連根衣角都碰不著。”
說著他首起身子，挪到窗邊，抬手推開半扇木窗。
冷風裹著雪粒子灌進來，吹得案上燭火猛地晃了幾晃。
他渾然不覺冷，眯著眼望向宮城的方向，視線穿透漫天風雪。
裴昭抬手彈了彈窗沿上落的雪，指尖沾了層涼白，“我還特意繞著青檀問話，本想探探底，看看東宮是不是起了疑心。結果呢？她張口就把人歸成普通雜役，那神情自然得，我差點都信了。”
他收回手，關上窗戶，轉身踱回榻邊，步子慢悠悠的，眉頭卻擰著。
“青檀那邊遞了暗號，看來人暫時是安全的。可也正是這樣，才更讓人心裡發怵。”
裴昭坐回原處，端起冷了大半的茶水抿了一口，咂了咂嘴，
“蘇念安這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她知道青檀是誰，也知道我打的什麼主意，可她就是不點破。這比當場發難還要難對付。”
若是當場拆穿，反倒有來有回，見招拆招便是。可對方一味守著，把所有鋒芒都藏起來，讓你拳頭打在空處，有力無處使。
正暗自琢磨著，門外傳來輕淺的腳步聲，貼身侍女端著新沏的熱茶和幾碟點心走進來，屈膝行禮：
“殿下，剛煮好的熱茶，還有幾樣熱糕點，您墊墊肚子。”
“放這兒吧。”
裴昭抬了抬下巴，隨手一指桌邊小几。
侍女擺好東西，見他面色算不上好看，壯著膽子輕聲問：
“殿下從東宮回來就悶悶不樂，可是那邊有人言語冒犯？”
“冒犯倒談不上。”
裴昭拿起一塊酥餅咬了一口，酥皮簌簌往下掉，他也不在意，抬手隨手拂掉衣襟上的碎屑，
“就是遇上個難啃的硬茬，還滑溜溜的，折騰半天，半點進展都沒有。”
侍女聽得似懂非懂，只當是朝堂上的煩心事，不敢多問，垂手立在一旁。
“你說可笑不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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