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讓沒揪著這點不放，淡淡頷首，緊接著接連發問。
一來一往，一問一答，整整過了近一個時辰。
看著是公務對接，實則是兩人不動聲色的心力博弈。
站在殿外廊下的林墨，手心早己悄悄冒滿冷汗。
終於，所有公務盤問完畢。
裴讓看著底下躬身立著的裴昭，語氣放緩。
“如今父皇病重，朝堂不穩，天災不斷。”
“萬事以國事為先，馬虎不得。”
他目光沉沉落在裴昭身上。
“往後你手上所有要務，除了每日固定報備之外，每兩個時辰，就專人來殿中通報一次進度。事事有報，時時可查。你莫要被瑣事衝亂心神，誤了大局。”
這話一落，所有人都懂了。
從前一日一報，尚且有大把空餘時間可以暗中佈局。
如今兩時辰一報，等於從早到晚全程被盯著。
裴昭心口猛地一沉，一股壓抑的鬱氣瞬間衝上胸口，堵得他喉頭微緊。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節悄悄死死攥緊，掌心掐出深深的印子，指尖微微泛白。
裴讓這哪裡是叮囑，這是得寸進尺，是硬生生想把他困死在雜務裡，耗光他所有精力，磨垮他所有佈局。
可當著滿殿文武的面，他反駁的資格都沒有。
他深深躬身，脊背壓得筆首，聲音平穩得聽不出情緒。
“臣弟謹記殿下教誨。日後必定事事盡心，時時謹慎，絕不敢懈怠國事。”
“那就好。”裴讓淡淡揮手，語氣平淡無波，“連日勞累，你先回府歇息吧。公務不可耽誤。”
“是。”
裴昭行禮告退，轉身邁步走出議政殿。
剛踏出殿門的一瞬間，殿內那股壓抑肅穆的氣場驟然褪去，可外頭呼嘯的風雪迎面砸來，寒意反倒更刺骨。
他一步步走下白玉臺階，步伐依舊穩，脊背依舊挺得筆首，看不出絲毫異常。
首到徹底遠離議政殿視野，確定無人窺探，他才緩緩停下腳步。
漫天風雪落在他肩頭。
他微微抬頭，望著暗沉落雪的天際，方才始終溫和恭順的臉色，瞬間徹底沉了下來，眼底所有偽裝盡數褪去，只剩沉沉的冷意。
林墨快步追上來，湊到他身側，壓著極低的聲音，語氣又急又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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