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府的書房靜得嚇人。
裴昭只是坐在那兒，盯著桌上那盞快燒乾了的牛油燈。
燈芯“噼啪”一聲，爆了個燈花，把他臉照得一明一暗。
站在下首的幕僚垂著腦袋，雙手死死攥著袖口，大氣都不敢喘，心底七上八下的。
他太瞭解自家殿下了，他此刻越是安靜，心裡盤算的主意就越是瘋癲。
終於，裴昭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喉嚨裡磨了粗沙，乾澀又低沉，打破了滿室死寂：
“去一趟城西，把那個做火藥的老匠人悄悄帶進府裡來。別驚動任何人，走後巷暗道。”
幕僚渾身一僵，猛地抬頭，臉上瞬間褪盡血色，往前跨了一步，壓著聲音急勸：
“殿下！萬萬不可啊！”
“那玩意兒動不得啊！如今是秋闈關頭，考場防火是第一要務，您要是……”
裴昭聞言，終於緩緩抬眼。
他沒發怒，只是微微歪頭，看著慌張失態的幕僚，眼底浮起一層涼絲絲的笑意，那笑沒有溫度，看得人頭皮發麻。
“防火？”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指尖慢慢搭上厚實的梨木桌沿，指甲一點點摳進木紋裡，細細的木質碎裂聲，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我要的，偏偏就是火。”
話音落下，他驟然起身。
身形帶起一陣冷風，寬大的錦袍袖子狠狠一掃，桌邊盛著熱茶的白瓷茶盞首接被掃飛出去。
“哐當——”
清脆的碎裂聲炸開，滾燙的茶水潑了一地，碎瓷片濺得到處都是，水漬順著桌腳慢慢往下淌。
裴昭垂著眼，居高臨下地看著滿地狼藉，語氣冷得刺骨：
“既然明路走不通，那就把路全給他燒了。裴讓不是愛惜羽毛嗎？我就讓他看看，這滿城的讀書種子，是怎麼在他眼皮子底下變成焦炭的。”
幕僚雙腿一軟，撲通一聲重重跪在地上，額頭幾乎要貼地，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殿下！您清醒一點！那是幾千條活生生的人命啊！”
“這事一旦敗露，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啊！之前所有的籌謀全都不算數了，您是真的會萬劫不復，再無翻身可能的！”
“萬劫不復？”
裴昭彎腰，微微俯身，視線和跪地的幕僚平齊，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堆毫無用處的廢肉，淡漠又殘忍。
“我現在不就己經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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