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指尖微微攥緊,指節泛白,面上依舊不動聲色,緩緩丟擲自己最後的籌碼。
“我知道郡主心中有氣,顧慮重重。所以這一次,我絕不會讓你衝到明面上冒險。眼下裴讓獨攬春闈大權,朝野上下不少人心中不服,只是無人敢率先發難。”
“只要你動用太后舊部的人脈,暗中聯絡幾位中立老臣,聯名上書朝堂。就以春闈考官選拔、考場規制全由太子一人決斷為由,上奏請求增設宗室、老臣共同監察,制衡太子集權,杜絕科考徇私隱患。”
他目光緊緊鎖著安陽,語氣帶著十足的誘惑力。
“全程由老臣朝臣出面,你藏身侯府幕後,牽扯不到你和侯府的。事成之後,我幫你徹底肅清侯府所有隱患,幫你和侯夫人徹底坐穩侯府掌權人的位置,往後安陽侯府,唯你母女二人說了算,再無人敢覬覦分權。”
“這個條件,足夠抵消你所有顧慮了。”
安陽靜靜看著他,圓溜溜的杏眼一眨不眨,細細打量著他臉上每一絲神情,分辨他話語裡的真假利弊,沉默了許久,才慢悠悠開口,字字清醒,全是高瞻遠矚的算計。
“殿下不用給我畫餅,你許諾的東西,看著豐厚,實則全是空頭支票。”
“我算得比你清楚。春闈大亂,太子威信受損,朝堂動盪,唯一的受益者只有你二皇子。而我呢?就算事成,我也只是幫你做了嫁衣,徹底得罪了太子夫婦。”
“裴讓監國己久,朝野大半兵權、政權、士林人心都在他手裡。你一旦翻盤無望,倒臺之後,所有清算的禍事,第一件牽連的就是我安陽侯府。你賭的是儲君之位,我賭的是整個家族存亡,我憑什麼陪你冒險?”
她微微挑眉,眼底帶著幾分戲謔的冷意。
“殿下是不是真以為,我還是那個外界傳言的那個任人拿捏的天真無知小郡主?”
“上次和蘇念安深談之後,我徹底想通了。奪嫡之爭最蠢的就是站隊依附。跟著誰混,最後都有可能成為棄子。最好的活法就是手握自己的籌碼,保持中立,讓東宮忌憚我、讓你不敢動我,兩方制衡,我和侯府才能長久安穩。”
裴昭眉頭死死擰緊,心底滿是震驚。
他一首以為安陽只是有點小聰明且擅長偽裝,沒想到她心思城府,竟然深沉到這個地步,自己所有的說辭,被她三言兩語徹底拆穿,讓他毫無招架之力。
“郡主當真要坐視不理?”
裴昭語氣沉了下來,帶著一絲壓迫感,“裴讓借春闈收攏天下士子人心,根基只會越來越穩。等他徹底坐穩監國之位,日後清算我的所有黨羽,你曾為我做事,侯府曾偏向於我,這筆舊賬他絕不會一筆勾銷,你和侯府也根本無法獨善其身。”
“這就不勞殿下杞人憂天了。”
安陽緩緩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院中風搖晃曳的木槿花枝,背影纖細單薄,氣場卻穩如磐石。
“蘇念安己經給過我承諾,只要我徹底與你斬斷牽扯,不再參與你的任何佈局,東宮便既往不咎,保全安陽侯府安穩,保我和我母親一世安穩榮華。”
“太子夫婦言出必行,比你這滿口畫餅的承諾靠譜百倍。更何況我手裡還攥著這大半年來,你脅迫我做事、暗中聯絡侯府勢力佈局的所有證據。真到魚死網破那一步,我先遞罪證,你率先倒臺,我戴罪立功,非但無事,還能穩住侯府地位。”
她緩緩轉過身,方才眼底的冷戾盡數收起,又變回了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樣,可眼底深處,是毫無溫度的漠然。
“今日念在同宗情誼,我破例見你一面,算是了結之前被你脅迫的舊債。從今往後,你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還請二皇子殿下,再也不要踏足安陽侯府半步。你我之間再無半點瓜葛。”
裴昭定定看著眼前的少女,心底生出極致的忌憚與懊悔。
世人皆被她嬌憨無害的外表欺騙,以為她是個只會撒嬌討喜的宗室小郡主。可只有此刻親身對峙,他才徹底看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