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府。
裴昭捏著筆的指節泛白，桌面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春闈考官名單的標記。
大半名字都被他用墨點做了暗記，只是昨夜收到線人回報，好幾處精心安插的人手，全都被裴讓悄無聲息從候選名冊裡剔除了。
他狠狠將狼毫筆摜在硯臺上，墨汁濺出來，暈開了紙上勾畫的脈絡。
身旁貼身幕僚垂著腦袋，大氣都不敢喘。
“城防報備捆著我的手腳，春闈的口子又被堵得嚴嚴實實的，裴讓這是以守代攻，硬生生把我所有明路全都封死了。”
裴昭緩步走到窗邊，望著東宮的方向，眼底翻湧著陰翳，
“硬闖朝堂行不通，暗線接連暴露，眼下唯一還能撬動的棋子，就只剩安陽郡主。”
幕僚連忙上前一步，低聲勸阻：“殿下，安陽郡主心思極深，從來不肯真心依附任何一方勢力。她長在安陽侯府，侯府嫡庶紛爭慘烈，她能穩穩壓住一眾庶出弟妹、攥住府中大半話語權，心智手段遠超常人。之前我們藉著侯府權柄拿捏她，也只換來她表面應付，未必肯深度摻和儲位之爭，貿然登門，恐怕會吃閉門羹。”
“沒得選了。”
裴昭整理了一下身上錦袍的褶皺，語氣冷硬，
“她是安陽侯嫡女，手握侯府實權，又是宗室親貴，當年太后在世時極其疼她，朝中大半太后舊部都賣她面子。只要她肯出面，藉著宗親與侯府的名義向朝堂遞話，質疑春闈選拔過於集權且有失公允，就能攪亂裴讓所有部署。就算是硬闖，我也必須見到她。”
半個時辰之後，裴昭到了安陽郡主的凝芳院外。
別院雅緻清淨，院牆內側種滿了帶刺的木槿，透著生人勿近的疏離。
守門的侍女得了死令，穩穩站在門檻之內，一點開門的意思都沒有，隔著高高的院門躬身行禮，語氣恭謹卻沒有退讓的餘地。
“二皇子殿下，我家郡主今日閉門靜養，謝絕一切外客，還請殿下改日再來。”
裴昭耐著性子開口：“勞煩通稟，本皇子有要事商談，關乎郡主與侯夫人的，絕非尋常閒談。”
侍女絲毫沒有動搖，依舊固守原地：“郡主早己吩咐，無論朝堂要事還是私交舊事，今日一概不見。殿下若是執意等候，也只能在院外吹風，郡主是絕不會踏出房門半步的。”
擺明了就是刻意避而不見。
裴昭眼底的耐心一點點耗盡，周身氣壓沉得嚇人，隨行的侍衛都不敢上前勸解。
他在院門外足足等了將近一個時辰，冷風颳得人臉頰發僵，院落裡安安靜靜，連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心裡透亮，安陽這是在故意冷著他。
知曉他如今走投無路，所以端著架子，逼他放下皇子身段，主動低頭妥協。
權衡許久，裴昭終究不願放棄這唯一的突破口，讓人再次遞入密語，承諾願意讓步，妥協郡主提出的合理條件。
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別院的朱漆大門才緩緩向內開啟一條縫隙。
引路的侍女面無表情，全程沉默引路，穿過清幽迴廊。
整座院子看不到個閒散丫鬟，處處安靜得壓抑，窗紗之後隱約藏著人影。
安陽郡主斜倚在靠窗的軟榻上，依舊是往日那副嬌俏天真的打扮，鵝黃衣裙襯得臉蛋圓潤可愛，手裡慢悠悠剝著一顆蜜橘，杏眼彎起來，梨渦淺淺，看著格外單純無害，像個不經世事的嬌憨貴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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