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熬了好幾宿寫的，”
周寶林把話本攤在她跟前，手指點著那幾個字，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藏不住的雀躍，
“沒給旁人瞧過，第一個拿來給姐姐看。”
蘇念安的目光落在封面上，指尖無意識地蜷了一下。
“寫的是一對青梅竹馬的故事，”
周寶林也不管她沒應聲，自顧自往下說，身子微微前傾，眼睛亮晶晶的，
“這兩人兩小無猜，孩童時一同爬樹摘果，年少時共享一塊糖，旁人起鬨打趣，兩人也從不會刻意迴避彼此。”
她說著說著，聲音軟下來，帶了點嚮往：
“我總覺得，打小一處長大的情分，跟旁的不一樣。哪怕中間隔著千山萬水，只要倆人都記著，最後總能湊到一塊兒去。”
青梅竹馬幾個字，像根細針，冷不丁扎進蘇念安心口最軟的那塊地方。
她沒說話，只慢慢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紙頁。
紙張粗糙，蹭得指腹微微發癢，她卻像被燙著似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周寶林沒留意，還在絮絮叨叨講劇情：
“我特意寫了他們分開的那幾年，男主去趕考，女主在家中等著，中間也有人來提親，也有旁的事耽誤，我把所有能拆散有情人的難處全都寫了個遍。我就想寫，真心實意的念想，不是那麼容易斷的……”
話音沒落，蘇念安的眼睫猛地跳了一下。
她想起陸硯。
也是這樣的傍晚，她在蘇府後院追一隻花蝴蝶，跑得太急，腳下一絆，整個人撞在枇杷樹上，額頭瞬間腫起個大包，疼得她齜牙咧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陸硯當時就站在廊下，沒笑她莽撞，也沒說她胡鬧，只默默走過來，從袖裡摸出個小瓷瓶。
他指尖有點涼，動作輕得不能再輕，蘸了藥膏一點點給她塗，怕她疼，還時不時吹兩口熱氣。
“令儀，慢些跑，”
他那時候的聲音溫溫潤潤的，像春日曬暖的溪水，
“有我在呢，摔不著你。”
她及笄那年，滿院子賓客喧鬧，她躲在窗後透氣，一抬頭就看見海棠樹下的他。
落日餘暉落在他肩頭，鍍了層淺淺的金邊，他隔著人群望過來，目光撞個正著，他沒躲，只極淺地笑了笑，那點笑意，比滿樹的海棠花還晃眼。
她以為，這輩子也就是這樣了。
爹孃疼著，陸硯護著，往後日子，不過是等他考取功名，風風光光把她娶進門，然後守著一方小院，春看花，秋賞月，平平淡淡過一生。
可誰能想到呢。
蘇念安的指尖慢慢收緊，死死摳著話本的邊角，紙頁被她捏得發皺，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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