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低頭看著那份供詞，渾身控制不住地開始發抖。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藏得最深的手下，居然也被東宮拿捏了。
他原本的計劃是藉著秋闈混亂，煽動天下士子對太子不滿，順勢向父皇進言更換儲君。
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從頭到尾都以為裴讓只是按部就班處理政務，根本沒察覺到自己早就鑽進了對方佈下的天羅地網。
他原本覺得，拿捏一個貪生怕死的老匠人簡首易如反掌。
普通人在皇權面前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卻忽略了走投無路的人，最擅長給自己留後路。
他算計了朝堂局勢，算計了文武百官的立場，唯獨沒有看透絕境之中普通人的求生本能。
皇帝沉默了許久，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壓下了殿內所有細碎的動靜。
“裴昭，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你還要繼續狡辯嗎？秋闈是為整個大梁選拔人才的根基，萬千寒門士子指著這次考試改變命運，你僅僅因為儲位之爭，就敢拿國本做賭注，甚至不惜攪亂士林民心，你的格局和心性，不配做皇家子嗣。”
裴昭猛地抬起頭，眼眶泛紅，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歇斯底里：
“如果不是大哥步步緊逼，把兒臣所有差事一點點拆分，朝堂官員大半都倒向東宮，兒臣怎麼會走到這一步？兒臣只是想要一條活下去的出路，有錯嗎？”
“朝堂競爭，可以比拼政見，可以比拼治理能力，唯獨不能觸碰天下百姓的底線。”
裴讓看著他失態的模樣，語氣依舊平靜，
“你覺得是本宮逼你，可從頭到尾，沒有人限制你的行事底線，是你自己選擇用最不計後果的方式博弈。想要掀翻整個棋盤，就要承擔棋盤砸在自己身上的代價。”
皇帝懶得再聽他辯解，首接頒佈處置旨意：
“即刻廢除裴昭二皇子爵位，剔除皇家玉牒，貶為庶人，圈禁城郊永安別院，終身不得踏出院落半步。參與此次縱火計劃的所有人，全部交由大理寺定罪處置。匠人李伯戴罪立功，赦免全家罪責，由官府妥善安置。”
話音落下，兩名侍衛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扣住裴昭的胳膊。
冰冷的力道攥得他骨頭生疼，他掙扎著轉頭看向裴讓，眼底滿是不甘與怨懟。
“你別得意，這場博弈，我只不過是輸在了運氣上。”
裴讓微微搖頭，語氣沒有半分勝利者的傲慢：“你輸的從來不是運氣，是人心。你永遠把所有人都當成可以隨意拿捏的棋子，卻忘了棋子被逼到絕境，也能反過來掀翻執棋者。”
裴昭被硬生生拖拽著走出金鑾殿，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殿門之外。
百官陸續躬身告退。
裴讓走出皇宮的時候，東宮的馬車正停在宮門口，掀開簾子就能看見蘇念安靠在軟墊上，手裡慢悠悠捏著蜜餞，看見他出來，隨口搭話。
“事情進展的可還順利？我剛才在宮外都聽見裡面隱約的動靜了。”
裴讓彎腰坐進車廂，順勢坐在她身旁，很自然地牽住她的手腕，指尖輕輕摩挲著手背。
“塵埃落定，再也沒有人能撼動東宮的位置。”
蘇念安咬下嘴裡的蜜餞，漫不經心地說道：“其實他最大的敗筆，就是覺得強權可以掌控一切。拿家人威脅普通人，看似是最好的牽制手段，實際上是給自己埋下最大的雷。越是被逼迫，人越會拼命留下證據自保。”
“也多虧了你提前看透匠人的心思，佈下層層防線，才能讓所有罪證完完整整擺在朝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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