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的太陽斜斜扎進金鑾殿的雕花窗格，金磚地上一道亮一道暗。
站得靠外的官員半邊身子曬得發燙，卻沒一個人敢偷偷挪動腳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大殿中央，看著裴昭硬撐著身段，跟裴讓死磕，連大氣都不敢喘。
龍椅上的皇帝，臉色比漿糊還稠。
他靠在那兒，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御案邊緣，指節因為用力，泛著點不正常的青白。
旁邊的小太監捧著參茶，手抖得跟篩糠似的，心裡明鏡似的——皇上這會兒是忍著咳嗽呢。
昨兒夜裡那頓猛咳，太醫的臉都嚇綠了。
京兆尹是個老實巴交的胖子，抱著那摞卷宗，胳膊酸得首打顫。
他往前蹭了兩步，把那個裝藥渣的破木箱哐噹一聲撂地上，嗓門有點發幹：
“陛下……人證物證，都在這兒了。那倆逮著的都畫押了，說是二殿下府上指使的。讓他們趁亂散播話頭，就說東宮……，說東宮沒管好考場，誤了讀書人的前程。”
話還沒落地，裴昭先笑了，那笑聲有點繃不住似的，從牙縫裡擠出來。
“好一張利嘴。”
他往前踏了一步，後背挺得筆首，可袖口底下，那隻手攥得死緊，指甲掐進肉裡都沒覺著疼。
“父皇，您聽聽，這像話嗎？兩個刀口舔血的亡命徒，一個嚇破了膽的老頭子，張嘴就來，就要定親兒子的罪？兒臣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全是戶部漕運那堆爛賬，同僚哪個不知道？兒臣上哪兒騰工夫去弄這些下三濫的玩意兒？”
他嗓門越拔越高，眼風掃過兩邊站著的官，好些個本來縮著脖子的，眼神開始飄忽。
這道理誰都懂，萬一今天是東宮設的套，明天刀把子就該落到他們脖子上了。
空氣僵得能擰出水來。
這時候，裴讓動了。
他沒急著上前爭辯，慢悠悠踱出來，兩手背在身後，像個沒事人一樣，在離裴昭兩步遠的地方停住。
他歪著頭，上上下下打量裴昭。
“二弟這話，說的在理。”
裴讓開了口，聲音不高，卻足夠殿裡每個人都聽清，
“那你給本宮說說，城西李伯那個小院，昨兒晚上，你們府上那幾個穿勁裝的護衛，拎著刀在門口杵了半宿，不許蒼蠅飛進去，這又怎麼說？總不能是散步散迷路了吧？”
裴昭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就淡了，嘴唇抿成一條線：
“府裡下人手腳不乾淨，自作主張罷了。這也能安臣弟頭上？”
“下人？”
裴讓低低笑了一聲，往前又湊了半步，倆人近得能聞見彼此衣料上的薰香味兒，
“巡防營的值守記錄寫得明明白白，那些護衛是盯著那老頭子配火藥的。還放了話，只要他敢耍花樣，就地砍了，不用回來請示。這種要人命的差事，你家下人膽子這麼肥，敢不請示主子就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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