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這日的日頭好,曬得人昏昏欲睡。
裴讓攜了蘇念安往書房去,裴晏裴鈺識趣地沒跟上,只裴昀還扛著那把大掃帚,在院裡傻樂呵,也不知道想到什麼得意事了。
剛轉過迴廊,就見安陽郡主帶著兩個丫鬟迎面過來。
她穿著身鵝黃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遠遠就聽見她清脆的笑聲,見了禮,目光在蘇念安略顯蒼白的臉上轉了一圈,親親熱熱地挽住她的胳膊又坐了回去。
“給太子表哥請安,給表嫂請安。”
她笑嘻嘻的,眼神卻活泛,“今兒可真是熱鬧,我剛從我爹那兒過來,聽說今科的狀元郎名單己經定下了,陛下看了很是滿意呢。”
裴讓淡淡“嗯”了一聲,神色沒什麼波動,只腳步驟然慢了些,像是隨意問道:
“哦?是哪個?”
安陽郡主眨眨眼,故作神秘地湊近蘇念安一些,聲音壓低了,卻剛好能讓旁邊的人都聽清:
“表嫂猜猜看?這狀元郎啊,說來跟表嫂還是舊識呢。”
蘇念安心頭莫名一跳,面上卻維持著淺淡的笑意,輕輕搖頭:
“郡主說笑了,本宮深居簡出的,能認得什麼狀元郎啊。”
“哎呀,就是那個陸硯陸公子呀!”
安陽郡主一拍手,聲音又揚了起來,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蘇念安陡然僵住的臉,
“表嫂忘了?就是你那位……前頭定了親,又鬧得滿城風雨的青梅竹馬嘛!聽說此次考試文章做得極好,陛下龍顏大悅,當場就點了狀元。表嫂,這可是大喜事,你怎麼一點都不驚喜呀?”
“陸硯”兩個字出口的剎那,蘇念安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首沖天靈蓋,耳邊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她下意識地想攥緊手裡的茶盞,指尖卻猛地一滑。
“哐當——”
那隻汝窯的茶盞摔在地上,西分五裂,溫熱的茶水濺溼了她的裙角和鞋面。
空氣瞬間凝固。
裴晏轉著玉球的手停了,裴鈺踢石子的腳定住了,連廊下假裝掃落葉的裴昀都傻呵呵地抬起頭,張望著這邊。
裴讓的目光,第一時間就從蘇念安那隻微微顫抖、茶漬淋漓的手上,移到了她臉上。
他沒去看地上的碎片,也沒立刻開口,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瞳孔深處那一點猝不及防的刺痛和慌亂,以及一種近乎本能的、想要掩飾卻無處遁形的破碎。
那眼神沉得像潭死水,底下卻有什麼東西在極快地翻湧。
“表嫂你沒事吧?”
安陽郡主像是才反應過來,掩口驚呼,一臉無辜,“我只是隨口一說……這狀元郎的名字,難道還有什麼忌諱不成?”
蘇念安猛地回過神,指尖掐進掌心,用那點銳利的疼痛逼著自己鎮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