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緩緩蹲下身，想去拾那碎片，聲音低得有些發飄：
“無妨，手滑了。不礙事。”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卻先一步伸了過來，穩穩地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溫度。
裴讓俯身，另一隻手己經將她輕輕拉了起來。
他甚至沒看安陽郡主一眼，只對蘇念安道，聲音不高，卻清晰：
“碎了就碎了。這茶盞本來也就一般，回頭換個好的。”
他說著，抬手似乎想拂一下她袖口的溼痕，動作在半空中頓了頓，轉而吩咐旁邊的聽雪：
“帶太子妃回去更衣，仔細別讓碎片扎著。”
聽雪和知意連忙上前，一左一右攙扶住蘇念安，幾乎是半扶半引地將她帶離了現場。
蘇念安自始至終沒再抬頭看任何人一眼，只留下一個微微顫抖的側影和略顯倉促的步子。
青檀垂著頭，默不作聲地跟了上去，經過安陽郡主身邊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等人走遠了，裴讓才慢悠悠地轉過身，看向還杵在那兒的安陽郡主。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點極淡的卻辨不出情緒的弧度。
“安陽，你這張嘴，以後還是收著些。”
他語氣平和，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東宮不缺這點茶盞，但有些名字，提一次，這東宮的地面就得重新擦一遍。”
安陽郡主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後背莫名沁出一層冷汗，訥訥地福了福身：
“表哥教訓的是，我……我就是一時嘴快……”
裴讓沒再看她，目光掠過廊外那片被掃得還算乾淨的地面，對裴晏裴鈺道：
“狀元是陸硯？嗯，文章既得好，人品想必也不差。既然來了京城，總該讓他來東宮走動走動，認認門路。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裴晏眸光一閃，與裴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
“大哥說得是。”
裴晏慢悠悠地接話，指尖重新轉起了玉球，發出規律的輕響，
“是該好好認認。免得有些人，路走錯了，門也認錯了。”
裴昀在旁邊撓撓頭，小聲嘀咕：“狀元郎？能當狀元肯定很厲害……哎，皇兄，那他會不會也來掃葉子啊？”
沒人理會他。
裴讓負手而立，望著蘇念安消失的方向，眼底最後一絲緩和徹底褪去，只剩下深潭般的冷寂。
他輕輕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那動作，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肅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