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爬高了，含章殿裡靜得嚇人，只隱約聽見外頭風吹樹葉的沙沙響。
蘇念安沒睡，睜著眼盯著帳子頂，眼眶幹得發澀。
身上那股子被磋磨過的疼，一陣陣往上泛，提醒她昨夜不是夢。
聽雪和知意輕手輕腳進來，看見她醒了，剛想開口，就瞧見她脖頸上那一片觸目驚心的紅，到嘴邊的話全嚥了回去，只低著頭端水盆、遞溫水。
“娘娘，奴婢伺候您擦擦身子吧？”
聽雪聲音放得又輕又軟，生怕驚著了她。
蘇念安沒應聲，慢吞吞地坐起來，牽扯到下面，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臉色白得像紙。
她自己伸手去接毛巾，指尖碰到聽雪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剛擦了兩下，殿門又被推開了。
裴讓又回來了，他換了身寬鬆的墨色袍子，手裡卻端著個黑漆托盤，上面一碗藥湯黑得發亮，冒著熱氣，一股子濃重的臭味瞬間散開。
聽雪和知意嚇得趕緊跪下：“殿下。”
裴讓沒看她們，徑首走到床邊，把藥碗往旁邊小几上一擱，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都下去。”
他語氣平平，聽不出喜怒。
兩個丫鬟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還不忘把門帶上。
裴讓這才在床沿坐下，伸手就來碰蘇念安的額頭，試了試溫度，動作看著還算平常，可那眼神卻沉甸甸地壓著她。
“太醫剛才來請過脈了，說你底子虛，又受了寒。”
他語氣聽不出什麼波瀾，另一隻手把那碗藥端了起來，
“把這碗安胎調養的補藥喝了。你這兩日折騰得狠了，得好好將養，別虧了身子。”
蘇念安猛地抬頭看他，眼睛裡全是血絲，嘴唇顫了顫，半天沒憋出一句話。
安胎調養。
這西個字跟火炭似的，燙得她心口一縮。
昨夜他壓在她身上，氣息滾燙地說“該有個孩子了”，原來不是一時的狠話，是真的想要個孩子。
她沒接，手攥著被角，指節用力到發白，往後縮了縮，背抵著冰涼的床柱，避開了他的視線。
“怎麼，昨兒晚上沒折騰夠，今兒就想跟我甩臉子？”
裴讓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舉著藥碗的手沒動，就那麼盯著她。
“我……我不想喝。”
蘇念安聲音啞得厲害，帶著點剛哭過的鼻音，“殿下何必如此……這藥喝了，若真有了，豈不是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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