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藥碗，沒強迫她喝，反而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拇指摁著她的下唇，力道不輕，逼著她抬起眼看他。
“嬌嬌兒，你以為這宮裡宮外，是誰說了算？”
他湊近了些，氣息噴在她臉上，帶著點剛用過膳的清淡味道，話裡的意思卻冷得很。
“陸硯是狀元，那是陛下的恩典，是給他臉面。你不會以為你們兩還有別的可能吧？”
他鬆開她的下巴，手掌隔著薄薄的寢衣，虛虛地按在她小腹上，動作慢條斯理，帶著一種審視物件般的涼薄和絕對的佔有。
“太醫說你這兩日受了驚，身子不穩，現在懷上，對孩子不好，對你也不好。這藥是讓你養好身子，養得白白胖胖的，到時候順順利利地生下嫡長子。”
他頓了頓，眼神鎖著她，一字一頓，“懂嗎？這東宮，遲早要有個皇子，那個人選，只能是你的。”
這話聽著像是體貼，可蘇念安聽得渾身發冷。
這哪是體貼，這是通知，是命令。
連她什麼時候生、生什麼樣的，他都要管得死死的，連她身體好不好，都得由他說了算。
她還是沒動，也沒伸手去接那碗藥。
裴讓也不急，就那麼看著她，半晌，忽然伸手，粗魯地抹了把她眼角沒擦乾淨的一點溼意，語氣裡透出點不耐煩：
“非要我餵你？”
說著，他真端起藥碗，自己先含了一口，然後捏著她的臉就俯身壓了下來。
苦澀中帶著腥甜的藥汁渡進嘴裡，蘇念安下意識地想吐，被他死死按住後腦勺，避無可避，只能被迫吞嚥下去。
一碗藥就這麼餵了大半，剩下的他嫌麻煩，首接掰著她的嘴灌了進去，嗆得她眼淚首流，咳個不停。
碗底朝天，裴讓隨手把空碗往地上一扔，瓷片碎了一地。
他拿袖口胡亂給她擦了擦嘴角和下巴的藥漬，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點粗魯。
“記住這味兒。”
他抵著她的額頭，呼吸有點重，“往後聽話，好好養著，少吃這種苦頭。”
蘇念安咳得滿臉通紅，蜷在床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小腹卻因為他剛才那隻手的溫度，無端地泛起一陣戰慄。
裴讓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會兒，抬手理了理自己剛才被扯皺的衣襟。
“安陽下午估計還要來，你愛搭不理就行。”
他走到門口，又停住，沒回頭，聲音冷冷地丟下一句，
“要是讓我知道你私下見了不該見的人，或者聽了什麼不該聽的話……這藥，你就得一日三頓地喝，喝到你乖乖懷上為止。”
門吱呀一聲關上了。
蘇念安縮在被子裡，嘴裡全是化不開的苦味，可這苦味底下，卻好像還藏著一絲更可怕的、讓她渾身冰涼的東西。
那就是他剛才按在她小腹上的那隻手，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彷彿己經在宣告，那裡遲早會有一個屬於他和她的、也是徹底鎖死她一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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