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讓站在那兒,紋絲不動,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只淡淡地給太后搬了張椅子:
“母后息怒。父皇年紀大了,想求個清靜,也是常理。”
“常理個屁!”
太后一把推開椅子,胸口劇烈起伏,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將腮邊的胭脂衝出兩道痕,
“他心裡要是還有我這個結髮妻子,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撂挑子走人?他能走,為什麼不帶我走?他在西山行宮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以為我不知道嗎?還不是為了給那個賤人的兒子鋪路!”
她說著說著,忽然轉過身,那雙紅腫的眼睛死死盯住裴讓,像是要把他臉上盯出個洞來:
“你呢?你這個皇帝是怎麼當的?你就眼睜睜看著你爹拋下這爛攤子走人?你就由著他去西山搞那些神神鬼鬼的把戲?!”
裴讓被她吼著,依舊不急不惱,只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住了太后的尖叫:
“母后,父皇既然去了,那便是去了。這天下現在是兒子的,這後宮也是兒子的。那些陳年舊事,提起來傷神,不如忘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垂著頭的蘇念安,語氣裡帶了點不易察覺的警告:
“至於三弟,他現在是朕的臣子,安分守己的,母后若是閒得慌,不如多管教管教宮裡這些碎嘴的嬤嬤,別讓些烏七八糟的話汙了皇后的耳朵。”
這話裡的意思太明白了。太后身子一晃,差點沒站穩,指著裴讓,手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個字也沒罵出來。
她當然聽懂了。
“好,好得很……”
太后氣得渾身發抖,最後只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轉身就走,那背影踉踉蹌蹌的,看著比實際年齡蒼老了許多。
殿裡又安靜下來。
裴讓轉過身,走到蘇念安面前,伸手把她鬢邊一縷被太后哭鬧時帶亂的髮絲理了理,動作忽然變得有些輕柔。
“嚇著了?”
他問,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蘇念安搖了搖頭,喉嚨發乾。
她剛才聽得清清楚楚,太上皇心裡只有那個死去的淑妃,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女人。
而裴讓,他甚至連裝模作樣的安慰都懶得給太后,首接拿權力壓了下去。
“沒事就好。”
裴讓沒再多說,只捏了捏她的手,“母后那邊,我會讓人去安撫。你安心做你的皇后,別的事,不用你操心。”
他鬆開手,轉身往外走,到門口時又停了一下,沒回頭,聲音冷冷地飄過來:
“西山的行宮,父皇既然去了,那便讓他好好待著。沒有朕的旨意,誰也不許去打擾他清修。母后要是非要去鬧,你就讓青檀攔著,就說……朕說的。”
門開了,又關上。
蘇念安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大殿裡,看著滿地的喜慶紅色,只覺得渾身發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