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朕心甚慰,在場眾人各賞半年俸祿,盡興而飲,不必拘禮,朕先帶皇后回去歇息。”
說完他彎下腰,一手託著蘇念安的後背,一手穿過她的腿彎,穩穩把人攔腰抱了起來。
刻意放慢了動作,怕顛著她。
換了件披風給她披上,把她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的。
蘇念安在他懷裡輕輕掙扎,手推著他的胸口,指尖涼得像冰。
裴讓皺了皺眉,把自己的大掌覆在她護著小腹的手上,暖著那點涼意,低頭咬著她耳朵,熱氣噴得她耳尖發燙,語氣卻放得低,帶著點不容反駁的軟:
“別亂動,小心動了胎氣。往後安安分分養著,少操心那些沒用的。朕讓人把坤寧宮的地毯都換成厚絨的,臺階都鋪上軟墊,你愛往哪走往哪走,好好養著身子。”
蘇念安沒說話,臉埋在他頸窩,眼淚無聲地掉在他衣領上,涼絲絲的。
她無意識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指尖抖得厲害。
這孩子來得不是時候,卻剛好成了裴讓最牢的枷鎖,她連最後一點躲的空間都沒了。
裴讓一走,滿殿的人瞬間鬆了口氣。
剛才的壓抑勁兒全散了,絲竹聲又響起來,比之前還熱鬧。
舞姬重新開始跳折枝舞,酒杯碰在一起叮噹響,沒人再敢往主位的方向瞟。
裴晏坐在席上,指尖捏著青瓷酒杯。
聽見“喜脈”兩個字,指節猛地收緊,杯沿裂了道細縫。
血混著酒從指縫滴在厚絨地毯上,暈開一小點暗痕。
他沒擦,轉頭對旁邊的裴鈺低語,聲音冷得像殿外的雪:
“二哥,往後進宮,可莫總是往皇嫂跟前去了,莫驚著了皇后娘娘。”
裴鈺嚇得趕緊捂他的嘴,壓低聲音:
“三弟慎言!今日是天大的喜事,皇兄盼這個孩子己久,莫要說晦氣話。”
裴晏笑了笑,把碎了口的酒杯扔在桌上,又端起旁邊另一杯酒仰頭灌下去。
酒液混著指尖滲出來的血味,澀得他皺眉,眼神卻始終盯著殿門口裴讓剛才走出去的方向,眼底翻湧著沒人看得懂的晦暗情緒。
那邊裴讓抱著蘇念安往坤寧宮走,風颳過來,他把披風往她那邊又攏了攏,擋住灌進來的冷風。
他低頭瞅著她護著小腹的手,自己的大掌還覆在上面,輕輕捂著,嘴角勾出一抹勢在必得的笑。
蘇念安閉著眼,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打溼了他的前襟。
殿裡的酒氣混著橘香飄出來,落在雪地上,很快就被風颳散了。
只有裴晏桌上那杯沒喝完的酒,杯沿殘留的一點血酒,在燈火下泛著冷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