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雪垂著眼進來,低聲稟報道:“娘娘,小膳廳的晚膳備好了。”
蘇念安正靠在母親懷裡吃梅花酥,聞言拽著蘇母的袖子就起身:
“娘跟我一起去吃,御膳房的糟鵝選的是洪澤湖的秋鵝,肥得流油卻不膩,你嚐嚐。”
蘇母先是一怔,她攥著霞帔上金雲紋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都泛了白,慌忙要起身行禮:
“臣婦怎敢僭越,與娘娘同桌用膳,於禮不合……”
蘇念安晃著蘇母的胳膊撒嬌:
“娘跟我又不是外人,你跟我客套什麼呀?”
小膳廳就在坤寧宮東側,隔了道月洞門,暖氣裹著飯菜香飄過來。
桌上擺得齊整,青花盤裡的糟鵝皮色紅亮,糖藕堆得冒尖,旁邊還擱著蘇母帶來的油紙包。
那罐梅花蜜醬擺在青瓷小碟裡,亮汪汪的。
蘇母剛要按規矩站著伺候,蘇念安首接把她按在身邊的紫檀椅上,順手拿了雙公筷遞過去:
“娘坐這兒,我自己會動筷子,你跟我客套什麼。”
蘇母拗不過,只好坐下,先夾了塊糟鵝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
“哎喲這御廚的手藝果然不凡,連骨頭都入味了,我在揚州都沒吃過這麼嫩的鵝,滷汁也調得正好,不鹹不淡的。”
說著又舀了勺糖藕,藕片雪白,拉出細細的糖絲。
“這藕也脆,桂花蜜純,比我去年在蘇州吃的還好。”
蘇念安咬了一口糟鵝,鵝肉酥爛,滷汁的香在嘴裡散開,確實好吃得沒話說。
可嚼著嚼著,她還是小聲嘟囔:
“是好吃,就是……不如娘做的香。娘做的糟鵝總愛丟兩顆自家釀的米酒糟,還放兩顆話梅,咬開的時候帶點酸甜的底味,比這個有意思多了。”
蘇母被逗笑了,伸手用自己那塊繡蘭草的舊帕子給她擦嘴角的油:
“傻丫頭,宮裡的菜是按規制做的,一勺鹽一勺滷都有定數,娘在家做那是隨手抓的料,哪能一樣?
你小時候就愛那點野路子味,總嫌街口的糟鵝放少了糖,鬧著要我多放兩勺。”
蘇念安又夾了塊糖藕,御膳房蒸得剛好,甜而不糯。
她之前怎麼沒覺得御膳房做的這麼好吃呢。
果然還是有娘在身邊,吃什麼都香。
她嚼著,忽然想起娘做的糖藕,總愛多塞半把糯米,還丟兩顆紅棗進去。
剛出鍋的時候燙得她首跳腳,卻還是要攥著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