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米黏得她滿手都是，娘就笑著給她擦手。
“娘做的糖藕能拉出半尺長的絲，我小時候總拿那絲纏你頭髮，你還拿著雞毛撣子追著我打了半條巷子呢。”
“可不是嘛，”
蘇母笑著拍她的背，又給她夾了瓣自己帶來的糖蒜，
“這個你嚐嚐。你小時候吃糖藕就愛就著這個，一頓能吃一頭蒜呢。”
蘇念安咬了一口糖蒜，脆生生的，辣味混著甜味，確實是家裡的味道。
她抬頭看見廊下站著個人，玄色袍子落了點雪，是裴讓。
他沒進來，手裡握著個暖爐，就那麼首首的看著她們。
見她抬頭，裴讓才抬腳走進來，肩上的雪簌簌掉在地上。
“朕估摸著你們吃得差不多了，”
裴讓先給蘇母行了個半禮，才挨著蘇念安坐下。
“御膳房今早問了岳母愛吃的口味，糟鵝減了鹽，糖藕多蒸了半刻，還熬了粳米粥，岳母剛從揚州來，吃不慣北方的麵食，這粥熬了一個時辰，軟和。”
蘇母趕緊起身謝恩，裴讓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下，又吩咐宮人盛了碗溫的粥放在她面前：
“岳母不必多禮，往後常進宮，想吃什麼就跟御膳房說，他們按您的口味調。
念念唸叨好幾天想吃您做的獅子頭，您明日有空，讓小廚房幫著做，食材都是現成的。”
蘇念安靠在裴讓懷裡，聞著他身上的龍涎香，混著剛才母親身上的皂角味，還有嘴裡糖蒜的香，心裡有點發澀。
蘇母還在絮絮叨叨說家裡的事。
蘇念安就靠在母親懷裡聽著，偶爾插兩句嘴，嘴角一首翹著。
裴讓沒說話，只是摟著她的腰，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她袖口的蘭草繡紋。
他聽見蘇念安說“娘做什麼在我心裡都是最好吃的”，也沒反駁，只是吩咐宮人：
“明日讓御膳房跟著宣平侯夫人學做獅子頭，按岳母的方子來，皇后愛吃那個味兒。”
蘇念安抬頭看他，他正看著她，眼裡的炙熱燙得她趕緊低下頭。
她知道，他給了她天下最好的東西，最好的待遇，可她心裡的那個空缺，像被挖走了一塊，怎麼填都填不滿。
那個空缺，只有娘能給，也只有記憶裡的人，能和她一起分享。
蘇念安靠在母親懷裡，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好像也只能這麼過下去了。
雪蓋住了地上的腳印，也蓋住了她那些不敢說出口的念想。
那些東西真真假假的，她分不清，也不想去分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