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裴讓走後，蘇念安一個人在窗邊坐了很久。
月亮己經升到中天，又大又圓，把整個含章殿照得像浸在一池銀水裡。
她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涼颼颼的，帶著桂花的香氣。
這香氣是從坤寧宮方向飄來的，皇后宮裡種了幾十棵桂樹，每年秋天，整個東宮都能聞到。
蘇念安靠在窗框上，看著月亮。
她想起揚州的月亮，也是這麼大，這麼圓。
她家院子裡那棵桂花樹，每年秋天開滿金色的小花，她娘坐在樹下給她梳頭，桂花落了她滿頭滿臉，她娘笑著幫她摘掉。
她那時候覺得，這輩子都會是這樣。
“太子妃，夜深了，該歇了。”
聽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輕輕的。
蘇念安沒有回頭。
“再坐一會兒。”
聽雪沒有再說話，退到一旁，垂手站著。
蘇念安坐在窗前，看著月亮一點一點往西沉。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腿麻了，手也涼了。
她剛要站起來，殿門開了。
裴讓走進來，穿著玄色的寢衣，頭髮散著，像是剛從自己的寢殿過來。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縮在窗邊的美人榻上，赤著腳，頭髮散著，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寢衣，整個人蜷成小小的一團。
夜風吹進來，把她的頭髮吹得飄起來，拂在她臉上。
她伸手去撥，手指凍得發紅。
裴讓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走過來，把窗戶關上。
夜風被擋在外面，殿裡一下子安靜了。
他轉過身，低頭看著她。她縮在榻上，仰著頭看他，眼睛亮亮的，像盛了水。
“這麼晚了，還不睡？”他問。
蘇念安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他，看著他站在她面前，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落在他肩上，把他那張清雋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裴讓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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