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安站起來抬起頭。
龍椅上坐著一箇中年男人，穿著玄色的道袍，頭上挽著道髻，插著一支白玉簪，手裡捏著一柄拂塵。
如果不是坐在龍椅上，她幾乎要以為這是哪個道觀裡的真人。
他的面容清瘦，顴骨微高，眉目間透著一股出世的疏淡，可那雙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淬了火的刀。
他就那麼坐在那裡，拂塵搭在臂彎裡，像是隨時要飛昇，又像是在俯瞰眾生。
殿的錦衣華服、珠光寶氣之中，他這一身道袍顯得格格不入，可沒有任何人敢多看一眼。
他的右手邊坐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大紅色的鳳袍，鳳冠霞帔，滿頭珠翠。
可那身鳳袍穿在她身上，不像皇后的朝服，倒像是一件為她量身定做的華服，每一寸都貼合著她的身體，勾勒出纖細的腰身和豐腴的曲線。
她的臉生得極媚，不是那種精雕細琢的美，而是一種渾然天成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妖冶。
眉眼細長，眼尾上挑，不笑也帶著三分春色，笑起來更是勾魂攝魄。
她的睫毛很長，濃密得像兩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鼻樑挺首，嘴唇飽滿，唇色是天生的殷紅，不用塗口脂就己經紅得像熟透的石榴。
她的皮膚白得發光，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是像珍珠一樣的、帶著光澤的白，在燭火下泛著柔和的光暈。
她就那麼坐在那裡，一隻手搭在龍椅的扶手上，指尖塗著鮮紅的蔻丹，在白瓷般的手指上格外刺目。
她的身子微微側向皇帝，幾乎要貼到他身上，可皇帝沒有看她，只是端著茶盞，慢慢喝著。
蘇念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
這個女人，就是皇后。
她還沒有正式拜見過皇后，只在來京城的路上聽裴讓提過幾句。
此刻離得近了，她才真正看清皇后的模樣，這個女人，美得不像是皇后，倒像是哪個畫本里走出來的妖妃。
而她就坐在皇帝身邊，和他那一身道袍形成了詭異的對比，一個求仙問道，一個魅惑眾生。
滿殿的珠光寶氣之中，這兩個人坐在一起，像是兩個世界的人，卻又偏偏是最尊貴的一對。
皇帝放下茶盞，目光從殿中掃過，最後落在裴讓身上。
“太子，你身邊那個，就是太子妃？”
裴讓站起身，微微欠身。
“是。兒臣帶太子妃來給父皇請安。”
蘇念安跟著站起來，走到殿中央，跪下來。
“臣妾蘇氏，給父皇請安，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給母后請安，母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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