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子很輕，沒有裴讓那種執掌東宮的沉斂壓迫，帶著少年人的利落，卻又分寸極穩，半點不見毛躁。
裴晏緩步入殿，一身月白錦袍，玉帶束腰，金冠攏著黑髮。
眉眼清秀帶點稚氣，可一雙眼靜得嚇人，看著澄澈見底，偏偏沉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城府。
“皇嫂。”
他立在殿中，規規矩矩行禮，禮數挑不出半點毛病，“臣弟給皇嫂請安。”
蘇念安起身微頷首：“三殿下不必多禮，坐吧。”
裴晏落坐，接過茶盞，指尖輕輕拂過杯沿，小口慢飲。
不急不躁，像是喝茶，更像是藉著閒淡，悄悄打量她。
殿裡一時靜下來，只剩簷外秋風掠過樹梢的輕響。
“皇嫂入東宮有些時日，臣弟俗事纏身，遲遲沒來拜見，是臣弟失禮。”
裴晏抬眼望她，目光清透無害，“今日剛好路過含章殿，想著皇嫂想必得空，便冒昧過來，皇嫂不會怪罪臣弟唐突吧？”
蘇念安心底淡淡冷笑。
東宮殿閣排布，他住的地方離這兒八竿子打不著，哪來的剛好路過？
嘴上卻只淺淺一笑：“三殿下有心了，本宮隨時都可。”
裴晏視線轉去窗外那棵新栽的桂花樹：“皇嫂這桂樹看著長勢極好，今年能開花嗎？”
“根系還沒扎穩，得等到明年。”
“明年啊……”
裴晏低聲重複一遍，唇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輕得像風，也涼得像秋，“宮裡的日子最沒準頭，誰又真能篤定，明年是什麼光景。”
這話落在耳裡，蘇念安心頭微沉。
這根本不是少年隨口閒話，是意有所指。
沒等她接話，裴晏語氣輕輕往下壓了壓：“皇嫂，臣弟近日聽了些閒話。前幾日太子哥哥在御花園處置了一名宮女，那人原是從含章殿出去的，如今宮裡私下都在傳，說是皇嫂容不下人，才借殿下的手發難。”
蘇念安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攥緊。
這話安陽先前也旁敲側擊提過，帶著試探和拿捏。
如今裴晏又來說，到底是真心替她抱不平，還是藉著單純的模樣，來探她性子、摸她底線？
她神色不變，語氣平平：“宮裡人向來愛嚼是非，旁人怎麼想怎麼說，本宮管不住。守好自己本分就夠了。”
“本分是本分，可名聲是名聲。”
裴晏看著她，眼裡乾乾淨淨，像真的只是單純替她不值。
“皇嫂一味不解釋，外人只會當你心虛退讓，往後閒言碎語只會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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