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燭燃了半宿，燭芯結了朵黯淡的燈花，將含章殿內的光影揉得昏沉綿軟。
裴讓的唇從她嘴角輕輕滑開，卻沒有退遠半分，鼻尖依舊抵著她的，溫熱的呼吸交纏在一起，裹著宿醉未散的酒氣，漫過她的臉頰。
他垂著眼，目光沉沉落在她纖長的睫毛上，燭火跳動，在她眼下投出細碎又輕軟的陰影。
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宿醉後的沙啞慵懶，沒有了昨夜宴會上的凌厲鋒芒，只剩藏不住的沉鬱：
“嬌嬌，昨夜的宮宴，你當真沒察覺，那些人眼底的心思？”
蘇念安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始終閉著眼，指尖無意識地攥住了身下錦被的邊角，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半分情緒：
“殿下說笑了，昨夜臣妾陪在殿下身側，只留心殿內禮儀規矩，未曾留意旁的。”
“你不是沒留意，是故意裝作看不見。”
裴讓低笑一聲，氣息拂過她的唇瓣，帶著幾分無奈的縱容，又裹著化不開的偏執。
他的拇指輕輕從她微涼的下頜滑過，順著纖細的脖頸緩緩下移，最終停在她鎖骨淺淺的凹陷處，指尖輕輕點了兩下，力道輕得像羽毛，卻讓她渾身泛起一陣細密的顫意，
“你端坐在那裡，垂著眼斂著神，規規矩矩像尊不染塵俗的玉觀音，自以為藏得嚴實，可滿殿的人，目光都黏在你身上。你避得開視線，避不開那些藏在眼底的覬覦。”
蘇念安攥著錦被的手指又緊了緊，指節微微泛白。
她怎麼會沒察覺。
昨夜北地使臣與宗室宗親同席，耶律桓毫不掩飾的打量，趙恆暗藏試探的審視，慕容驍眼底淬著冷意的鋒芒，還有拓跋月笑意盈盈底下，藏得極深的算計與挑撥。
一道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寒夜的細針，密密麻麻扎著，她身為太子妃，半步不能退，分毫不能亂，只能死死端著端莊的儀態，逼著自己心無旁騖。
假裝自己是一尊沒有七情六慾、沒有半分感知的塑像。
裴讓的手指緩緩收回，輕輕托住她的後頸，拇指抵在她耳後最細嫩的肌膚上，一下一下緩慢地摩挲著。
動作帶著近乎貪戀的輕柔，聲音卻壓得更低，沉得像深夜翻湧的暗流，是從胸腔裡緩緩碾出來的，帶著蝕骨的佔有慾：
“本宮坐在上首，把那些眼神看得一清二楚。那一刻本宮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要讓全天下都知道，你蘇念安，是本宮的太子妃，是我裴讓的。誰若敢多看你一眼，敢動半分不該有的心思，本宮就剜了誰的眼，斷了誰的念想。”
蘇念安終於緩緩睜開眼，撞進他的眼底。
燭火映在他漆黑的眸子裡，燃著一簇暗色的火，不是盛怒，不是暴戾，是她早己熟悉、卻始終無法適應的，近乎瘋狂的佔有慾。
那股佔有慾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從她入東宮的那天起，就將她牢牢困住，讓她喘不過氣，也逃不開。
她輕輕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聲音淡得像一杯溫水：
“殿下宿醉未醒，說的都是醉話。”
“本宮沒醉。”
裴讓立刻否決，低下頭，溫熱的唇輕輕貼著她的耳廓，呼吸掃過她敏感的耳尖，聲音輕得像一句纏綿的情話，卻字字帶著偏執的認真，
“本宮清醒得很。清醒地看著那些人覬覦你，清醒地恨不得把你藏進深宮最深處，鎖在這含章殿裡，只讓本宮一人看見。可本宮不能。你是太子妃，是大梁未來的國母，你必須站在人前，陪著本宮應付所有場面。可本宮私心作祟，本宮不想。本宮只想把你囚在身邊，哪都不許去，什麼應酬規矩，都比不上你半分。”
蘇念安沉默著，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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