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安順著話音吩咐:“既然殿下晚間要來,你提前去後廚盯著晚膳食材採買核對,仔細清點清單,不許馬虎。”
看似派了個跑腿活,實則換了一層牽制。
後廚人多眼雜,青檀沒法藉機私逃,清點清單繁瑣耗時間,牢牢佔住她午後本該外出傳信的空檔。
青檀剛升起的盤算瞬間落空,垂首應聲領命,袖中的手悄然攥緊。
她算得到太子回宮會出現空檔,卻沒算到蘇念安順勢改了差事,次次掐斷她的出路。
等青檀出門去往後廚,殿內只剩主僕二人。
聽雪長長舒了口氣:“娘娘,您這一手實在巧妙,本以為放她去後廚能尋機溜走,反倒被瑣事捆住手腳。”
蘇念安倚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隨風晃動的枝葉:
“她擅長預判局勢,咱們就順著局勢變招。她算時辰、算空檔,咱們就拆時辰、堵空檔。裝出來的安分是外殼,藏在心裡的差事是枷鎖,枷鎖壓久了,早晚撐不住。”
聽雪連連點頭,忽然想起一事:“暗衛方才悄悄遞信,說冷亭石縫昨天的異香記號沒人來取,對方遲遲沒露面,想來是上線察覺青檀接連幾日沒法赴約,也在觀望試探。”
“這就對了。”蘇念安眉眼從容,“一頭等著傳訊息,一頭被困在殿裡送不出訊息,兩頭焦灼,兩邊都在煎熬。下棋最妙的不是步步吃子,是困住對手,逼著對手主動出錯。”
後廚那邊,青檀對著厚厚一疊食材清單,筆尖落在紙面遲遲落不下去。
一邊要佯裝認真對賬,一邊惦記冷亭空等的上線,兩頭施壓,整顆心懸在半空。
她心裡清楚,蘇念安在等她破綻,上線在等她的訊息,現在的自己夾在中間進退兩難。
正午的後廚門窗半開,悶熱的風裹著油煙撲面而來,悶得人心裡發堵。
青檀站在長條木案前,身形比尋常宮女要挺拔舒展,肩背筆首緊實,只是常年穿著寬鬆的青色宮衣,硬生生壓住了身上利落硬朗的骨架,看著和普通宮人沒什麼兩樣。
她手裡捏著一支細竹筆,指骨清晰有力,筆尖懸在賬目紙上遲遲沒有落下,表面看著是低頭認真對賬,心思其實早就分作了兩頭。
眼前是滿滿兩頁的晚膳採買明細,雞鴨魚肉、時蔬乾貨、零碎調料寫得密密麻麻,全是最磨人耐心的瑣碎活計,半點馬虎都不能有。
可她腦子裡大半的注意力,全都飄去了御園的舊冷亭石縫那裡,心裡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固定傳信的位置空了整整一上午,背後的人絕對己經起了疑心。
青檀心裡暗自無奈吐槽,真的是栽了。
以前她一首覺得蘇念安待人寬厚大度,是最好伺候的主子,沒有半點太子妃的架子。
可這兩天她才算徹底看明白,這位看著溫婉無害的太子妃,根本就是個披著和善外皮的狡猾狐狸。
人家連一句重話都沒有,就靠著一堆雞毛蒜皮的瑣碎差事,就把她死死困在眼皮底下,讓她半點外出的空隙都找不到,偏偏還挑不出半分不對來。
這手段看著溫和,實則陰的一批,讓人有苦說不出、有氣沒處撒,只能硬生生憋著。
她背後上線的規矩向來嚴苛,最忌斷聯失約,往日她每日未時必定留信報平安、報動向,從來沒有過空缺,偏偏今天被蘇念安安排的活牢牢拴住,連宮門都出不去。
對方隱忍蟄伏這麼多年,心思遠比常人多疑,今天這一次空崗,足夠讓對方對她生出戒備,甚至猜忌她己經暴露叛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