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到內殿，青檀立於書桌一側，躬身研墨。
只是每當蘇念安抬眼翻書，她便下意識屏住半口氣，餘光悄悄瞟向殿門，琢磨能不能借如廁、取物件的零碎空檔溜出去片刻。
蘇念安將她細微小動作盡收眼底，淡淡開口搭話，看似閒聊，實則句句試探：
“在含章殿待了這麼多年，算下來也是東宮老人了，平日待在殿裡幹活，可比來回奔波廚房省心不少吧？”
青檀研墨的手頓了一瞬，轉瞬恢復平穩，低頭回話：
“娘娘體恤，能留在殿內伺候主子，本就是奴婢的福氣，從前外出幫忙只是偶然搭把手，往後安心守在殿中便是。”
聽雪立在一旁整理書頁，目光一刻不離青檀，捕捉到她方才手腕剎那的停頓，暗暗記在心裡，嘴上順著話頭接：
“這話才在理，各司其職本就是宮裡頭的規矩，前些日子總往外跑，我們還總替你操心，生怕你在外頭遇上難處。”
青檀唇角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意，客氣疏離：
“勞姐姐掛心，奴婢一切安好。”
蘇念安放下手中書卷，端起剛沏好的熱茶抿了一口，隨口吩咐：
“過半個時辰我想吃院裡晾曬的乾果，你去庫房取一小碟來。”
這話看似尋常，實則暗藏算計。
庫房在後院邊角，路途剛好能繞去御花園方向，蘇念安就是要看看，被拴了大半上午的青檀，會不會藉機鋌而走險，繞路去往冷亭。
青檀心裡瞬間開始權衡利弊起來。
繞路去冷亭，極有可能被暗處埋伏的暗衛盯上；老老實實首奔庫房，今日的傳信任務便要落空，回頭沒法跟上線交代。
短短兩息，她便拿定主意，躬身應道：“是，奴婢即刻前去。”
轉身出門時，她刻意走正殿大路，一步一步首奔庫房，半點沒有往御花園岔路繞行的意思，片刻功夫捧著乾果碟子原路折返，規規矩矩的把碟子擺上桌。
聽雪暗暗詫異，湊到蘇念安身側，藉著收拾果碟的由頭，壓低聲音：
“娘娘，她居然沒繞路，老老實實取了東西就回來，難不成她真打算就此安分了？”
蘇念安目光落在青檀垂立的背影上，唇角漫起淺淡笑意，低聲回：
“她這是在跟我們磨耐性，知道眼下出門容易落圈套，索性暫時放棄今日傳信，用安分麻痺咱們。她越沉得住氣，越說明背後的事分量不輕，絕不可能就此收手。”
這話恰好被側身整理硯臺的青檀隱約聽見半截，脊背繃得筆首，心下暗道：蘇念安心思縝密，步步設套，眼下硬碰硬吃虧的是自己，只能繼續蟄伏，另尋別的破局法子。
臨近正午，外頭小太監匆匆進門傳話，說是乾清宮來人捎話，太子殿下晚間有可能抽空回含章殿落腳片刻。
青檀耳朵一動，心思飛速轉動：太子歸來，殿中瑣事增多，主子免不了臨時差遣雜活，屆時混亂之際，便是自己抽身外出的絕佳時機。
聽雪留意到她耳尖微微一動的細微變化，轉頭跟蘇念安對視一眼，二人不用言語，便互通了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