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殿內氣息微凝。
蘇念安緩緩睜開眼，目光望向頭頂彩繪橫樑，繁複纏枝蓮紋紅綠交錯，華麗繁複，看多了只覺浮華刺眼。
“沒證據之前，這句話爛在肚子裡。”
“是奴婢冒失了。”聽雪立刻低頭認錯。
蘇念安淡淡道：“不是不讓你懷疑，是不能提前攤牌。我們現在要的不是猜測，是實錘。”
蘇念安緩緩撐著池壁起身，周身溫水潺潺滑落，順著白皙肌膚流淌而下，碎落成一地水聲。
聽雪立刻起身，拿起厚實的乾淨棉巾，快步上前，穩穩替她裹住周身。
蘇念安披著棉巾，緩步踏出湯池，水汽沾溼她的髮梢，溫潤微涼。
“娘娘，那咱們接下來，就靜靜等著她露破綻即可？”
聽雪跟在她身後，輕聲詢問。
“是。”
蘇念安淡淡應聲，“聰明人最大的弱點就是太想周全。事事刻意偽裝，日日緊繃剋制，總有繃不住的一刻。偽裝久了，細節必然失真，破綻必然就露出來了。”
回到內殿，聽雪替她換上柔軟乾爽的素色寢衣，又取來乾布，細細替她擦拭溼潤的青絲。
蘇念安靜坐菱花鏡前，望著鏡中素面朝天的自己。面色素淨蒼白，眼底壓著一層淡淡的青黑，這些天思慮太多，根本睡不踏實。
她指尖輕輕撫過微涼的臉頰，心底一片清明。
夜色漸深。
窗外月色皎潔，一輪圓月高懸夜空，清輝灑落庭院，靜謐無聲。
高公公親自來傳信，態度恭敬：“太子妃娘娘，陛下今夜病情反覆，太子殿下徹夜守在乾清宮侍疾，今晚無法回殿，囑娘娘早些安歇，不必掛念。”
蘇念安端坐窗前，神色溫和從容，淡淡頷首：“有勞公公奔波傳話。回去替本宮轉告殿下，乾清宮事大，聖體為重。本宮在含章殿一切安好，諸事穩妥，無需殿下分心掛懷。讓殿下安心侍疾，保重自身。”
高公公躬身領命，恭敬退去。
殿內徹底歸於寂靜。
秋風穿窗而過，捲起輕薄窗紗，微微晃動。
蘇念安靜坐窗前，望著窗外圓滿冷月，心頭思緒萬千。
殿中月色如水，靜靜鋪了一地涼白。
聽雪收拾完梳洗器物，輕手輕腳折回內殿，見蘇念安依舊獨坐窗前望月，便放輕腳步上前，垂手立在一旁，低聲道：
“娘娘，夜深風涼，該歇息了。”
蘇念安沒有回頭，指尖輕輕抵在窗沿微涼的木面上，目光落在庭院沉沉樹影裡，聲音輕緩：
“青檀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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