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毫無保留的信任和親近，讓楊洛有些不知所措，在一個剛見面才幾分鐘的人面前吐露傷心往事，可見太后是真把他當自己人了。
不過嘛，太后可以沒有邊界感，而他卻不可以把這份殊榮當成沒規沒矩的資本。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弘德帝，想看他是什麼表情。
可弘德帝的表情也很耐人尋味，他微眯著眼睛，怔怔愣著不動，彷彿是陷入了回憶之中。
而趙玉珂則沒心沒肺了，見楊洛把目光望過來，還俏皮地對他眨了眨眼，好吧，人與人之間的悲歡離合是不同的。
楊洛猶豫了一下，安慰道：“太后請節哀，老十三殿下不幸早逝，臣雖無緣得見，但能得到太后日夜牽掛，必定是心地純良，孝悌忠信之人……”
他斟酌片刻，接著道：“臣聽到太后提起老十三殿下，心中就在想，太后能對臣說這些話，說明沒有把臣當外人，臣不善言辭，但這份心意，臣感激涕零。”
弘德帝張大了嘴巴，目瞪口呆。
握草，不要臉，太不要臉了，這是跟誰學的，要不把他閹了送到母后身邊當個專職小太監？
趙玉珂也是咧了咧嘴，咦惹，好惡心的話，想吐……
張太后卻很受用，點了點頭，看著楊洛的眼神除了欣賞，還有一些親近的溫柔，那是怎麼看怎麼順眼。
她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語氣感傷道：“小洛，哀家老了，也不知還能活幾年，珂兒從小沒娘，性子跳脫，但心腸不壞，哀家最大的心願，就是在閉眼之前，看到這丫頭找個能靠得住的人，今天見到你，哀家這顆心啊，總算可以落地了！”
“皇祖母，您又說這些不吉利的話，太醫說您身體無恙，活到一百歲都沒問題！”
趙玉珂眼睛也紅了，起身走到張太后身旁，親暱地抱住她的手。
“你啊……”
張太后用手指沒好氣地點了點趙玉珂的額頭，寵溺道：“能活到這個歲數，哀家已經很滿足了，真要長命百歲，那還不得被人說成是老怪物？”
趙玉珂皺了皺鼻子，兇巴巴的說道：“我看誰敢！”
“算了，哀家肚子餓了，小洛，你陪哀家一同用膳吧。”
張太后左手抓著楊洛的手臂，右手牽著趙玉珂，說說笑笑地往坤寧宮走去，把弘德帝一個人晾在了湖心亭。
弘德帝端著茶杯愣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被親媽和親女兒給無視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來想跟上去，走了兩步又覺得堂堂天子主動蹭吃像什麼話，只好停下腳步，站在亭中凌亂。
“哦對了，陛下……”
這時候，張太后忽然轉過身。
弘德帝熱淚眼眶，太好了，母后還記得朕！
只聽下一秒，張太后繼續道：“記得吩咐御膳房多做點，哀家今天感覺胃口特別好……”
咔嚓……
那是弘德帝心碎的聲音，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年偶像失去了夢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