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幹河道的深處，水壓將一切聲音都壓成了沉悶的噪音，光線幾乎消失，只有偶爾從水面滲透下來的幾道模糊月光，在渾濁的河水中飄散，什麼都照不清楚。
牧淵站在河床之上，周身一層淡藍色的水膜將河水隔絕在外。
身後，五名水卒靜靜佇立，沉默如影。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
萬魂水屍。
它趴在河床正中央的一道天然深溝裡，體長足有三米有餘，四肢扭曲地攤開，泡發膨脹的軀體將深溝幾乎填滿。
那是一具腐爛的巨屍。
皮膚像泡了太久的白肉，腫脹、開裂，每一道裂縫裡都滲出黑色的汙液，隨著水流慢慢擴散開來。
更讓人反胃的，是它的表面。
無數大小不一的人類肢體從它的皮肉裡生長出來，有嬰孩細軟的手臂，有成人彎曲的手掌，有老人枯槁的腳趾，密密麻麻地嵌在腐肉裡，隨水流輕輕擺動，像某種可怖的水草。
它的腹部還在蠕動。
那種蠕動從內部傳來，是有什麼東西在腹腔裡翻攪。
偶爾，一截斷指或一縷頭髮從腹部的裂縫中慢慢漂出，被水流帶走，消失在黑暗裡。
而它的周身，纏繞著數以千計的魂魄。
那些魂魄的面容依稀可辨，有白髮的老人，有扎著兩條辮子的孩子，有剛過而立之年的青壯，嘴巴全部張得極大，像是在臨死前發出了最後的嘶吼。
但河水吞沒了一切聲音。
無聲的嘶吼，比任何慘叫都更令人窒息。
在萬魂水屍的周圍，還趴著十幾只低階詭異，水鬼、水猴、河童，大大小小，圍在它身邊，像一群朝聖的信徒圍著自己的神明，一動不動。
整片區域，陰煞濃郁到了極點。
白天，趁萬魂水屍被封印沉睡，牧淵運用鎮煞驅邪，將其餘所有支流的零散詭異逐一斬清，徹底淨化。
但這一片，
他靠近過。
然後退了回來。
不是打不過那些低階詭異，是萬魂水屍的煞氣逸散半徑太大，每淨化一寸，它就從本體裡補回來一丈，永無止境。
除非徹底斬殺本體，否則就是在往大海里倒淨水，徒勞無功。
這時候，周剛的話順著水流傳進了牧淵的感知。
百次復活。
牧淵靜靜地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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