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潮，來了。
不是比喻，是真實意義上的黑色！
成百上千個詭異湧動時，每一具軀體都裹挾著足量的煞氣，匯聚在一起，把河水從深處往上染，像一罈墨汁被人整桶倒進了清水裡，汙濁從河底翻騰上來，遮住了河床的石砌，遮住了水草和泥沙，最終把整條河道染成了一片死氣沉沉的黑。
詭異的形態各異。
有從河底淤泥裡掙扎出來的，全身糊著泥垢，輪廓模糊，像是從河床上被人硬撕下來的一塊腐肉；有在中層水體裡遊動的，身形細長，像是被人無限拉伸過的溺亡者的骨架，骨節在水流裡發出輕微的咔噠聲；還有在水面之下浮動的，幾乎貼著水皮，把黑色的倒影投在夜晚的河面上，像一塊移動的油汙。
最前頭的那一批已經距離小女孩不足百米。
煞氣裹著水流撲來，氣勢滔天。
沉淵夫人的手指攥緊了，手背上青筋浮起，身上的災厄氣息幾乎要破體而出！她盯著那片黑潮，盯著她的孩子站在那片黑潮前頭小小的背影，喉嚨裡壓著什麼，死死地憋住，沒有動。
她說讓我看。
那就看。
小女孩沒有動。
她就站在那裡，藍色的衣裙在河水裡輕輕飄動，身邊那幾道繞著她打轉的水流還在轉，不急，不慌，就像她剛剛出來的時候一樣，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然後她低下了頭。
閉上眼睛。
像是在感知什麼，像是在確認什麼！
她把意識沉進腳下的水裡，沉進這條她聽了百年水聲卻從未真正踏足的河，沉進每一寸她已經在沉船裡摸熟了輪廓的河床，沉進這條河最深處的、那些連牧淵用迷霧探水術展開時也只是粗略掃過的暗流死角。
萬米長河，在那一刻，輕輕地震了一下。
不是黑潮帶來的震動。
是感應。
是這條河在感知到自己的水官意識沉入的那一刻，發出的、本能的回應！像是一把沉睡的劍在認出了劍主的手之後，發出的那聲輕鳴。
小女孩睜開了眼睛。
黑色的瞳仁裡，有什麼東西亮了。
不是金色，不是白光，是那種水在折射光線時會有的顏色，流動的，清透的，深邃的，像是這條河的所有水色在這一刻都匯進了她的眼睛裡，讓她的目光變成了整條河的目光。
她抬起了右手。
就這一個動作。
整條環城大河，動了。
不是區域性，是全段。
從小女孩所站的位置向上下游兩端同時延伸，萬米長河的河水在這一刻統一收束！不是退潮，不是下落，是那種水體被一雙無形的手握住脊背，強迫它聽命的那種收束，帶著力道，帶著方向，帶著明確無比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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