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府城沈秉忠的簽押房裡,這幾日燈亮到很晚。
梁主簿死後,沈秉忠把他住處的東西翻了個遍。
私帳找到了,但帳冊上只記了出入數目,沒有署名。
那些“損耗”的火藥數量被人用墨塗改過,墨跡疊了一層又一層,拿燈照著能看出底下的數字跟面上的不一樣。
沈秉忠坐在燈下把那本私帳又翻了一遍。
紙頁已經翻得破破爛爛,邊角卷著。
他指頭停在某一頁上,那一頁記著去年冬天一筆火藥出庫記錄,底冊上的數字是一百斤,私帳上寫的是二百斤。
多出來的一百斤標了“吳宅取用”四個小字,筆跡極淡,像是用快沒墨的筆匆匆添上去的。
他合上帳冊放進抽屜鎖好,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延安府城已經安靜了大半,零星幾扇窗戶還亮著燈光,分佈在黑沉沉的街巷裡。
他看了一會兒,關上窗重新坐下,鋪開紙寫了一封短函。
函中把私帳裡那筆吳宅取用的記錄提了一句,說暫時還不能作為定案證據,因為梁主簿已死,無人對質。
但他會繼續沿著這條線往下挖,看吳宅那邊還有沒有別的經手人。
信寫完了封好,他叫人連夜送了出去。
送信的人剛走,門房來報說吳嗣忠府上管家送了帖子和一簍秋梨過來,說是新到的甜梨,給沈大人嚐鮮。
沈秉忠看了一眼那帖子,沒有碰,讓人把秋梨收進廚房,帖子擱在桌角。
他在燈下坐了片刻,伸手把那帖子拿起來翻了一下,又放回了原處。
第二天下午,沈秉忠換了一身便服出了府衙後門。
沒帶隨從,沿著城西的巷子走了一段,拐進了梁主簿生前住過的那條街。
梁主簿的宅子門還鎖著,門板上貼了府衙的封條。
他站在巷子對面看了一會兒,一個賣乾果的小販推著車從他面前經過,車上堆著核桃和紅棗,扯著嗓子喊了兩聲。
沈秉忠沒動,等那小販走遠了才轉身離開。
他繞了一條街,在一間茶鋪門口停了一下。
茶鋪裡坐了幾個閒漢,有人在下棋有人靠著柱子在打盹。
沈秉忠要了一碗茶端在手裡沒喝,目光掃了一圈鋪子裡的陳設,最後落在一個牆角的位置上。
那個位置正對著梁主簿宅子的後門,從那裡能看到誰進誰出。
他放下茶碗走了。
回到府衙的時候門房遞了一封信過來,說是從榆林鎮方向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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