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六,慶陽府城外的營寨裡,入秋後的第一場霜把草葉打得蔫頭耷腦。
李自成蹲在校場邊上,用一把短刀削一根新做的箭桿。
箭桿已經削得差不多了,他用拇指順著木紋摸了一遍,確認沒有毛刺,然後擱在腳邊的草筐裡,拿起下一根接著削。
面前堆著三十幾根削好的箭桿,旁邊還有一捆沒動過的新竹子,是高一功前天從南面的山溝裡砍回來的。
“自成哥!”
劉宗敏從營寨大門那邊快步走過來,蹲到他旁邊壓低了聲音,“闖王那邊又來人了,說楊鶴的特使已經到了慶陽府城,就住在城裡原來的縣衙裡,讓闖王明天一早去面談。”
李自成的刀停了一下:“特使來幾天了?”
「來了半個月,不過談的話才是第三天了。頭兩天一直在跟闖王單獨談,不讓別人旁聽。」
「昨天王自用才進去坐了一炷香的功夫,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大好,什麼也沒說就走了。」
李自成沒有接話,把手裡那根削好的箭桿擱進草筐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木屑:“那特使怎麼說?”
“聽闖王那邊的親兵透出來的口風,楊鶴開的條件是給闖王一個游擊將軍的銜,底下幾個大頭領也各有封賞。」
「但有一條,接受招撫之後,所有兵馬都要接受整編,願意回鄉種地的發路費,願意留下的調去遼東鞏固關寧防線。”
“調去遼東?”李自成的眉頭一皺。
“說是孫承宗那邊缺人手,朝廷想把西北這邊的兵力抽過去填遼東的窟窿。”
李自成把那捆新竹子從地上提起來掂了掂,放在校場邊上的木架上,然後轉身往中軍帳走。
路過李過練刀的場地時那少年正扎著馬步一遍遍地揮刀,汗水順著下巴滴在腳邊的泥地上,他沒有停下來。
進了中軍帳,高一功正在裡面整理幾份從各處斥候傳回來的情報。
他看見李自成進來就把其中一張紙遞了過來:“哥,你讓我盯的官軍動向有眉目了。」
「慶陽府南面,陳奇瑜的人馬從寧州往北推了三十里,在洛河河谷口紮了個營,大約三千人。」
「慶陽府北面,寧夏鎮賀人龍的兵從涇州往北推了二十里,也在官道旁邊立了個寨子,看旗號大約有二千五百人。”
李自成接過那張紙看了一遍,走到牆上的輿圖前面,用手指在慶陽府南北兩處新標的位置上各點了一下。
這兩處兵馬名義上在給慶陽府施壓,準備接管慶陽府,實際上是在收緊包圍圈。
北面三千人,南面二千五百人,五千多兵馬正好把慶陽府夾在中間。
如果接受招撫,所有兵馬接受整編。
到時候官軍南北兩路同時開進慶陽府,義軍被夾在中間,說整編就整編,說繳械就繳械。
到時候是殺是剮,全憑人家一句話。
李自成把手指從輿圖上收回來,在帳中踱了兩圈。
高一功也看出了些端倪,低聲問了一句:“哥,你是說官府招撫是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