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撫是真的,但招撫之後怎麼處置咱們,那是另一回事。”
李自成說,“楊鶴想招撫不假,但他底下的人想打。這兩路兵馬明擺著就是不信招撫這條路的,他們在南北兩面布兵,就是要逼闖王在談判桌上低頭。」
「一旦低了頭,人馬一交,刀槍一繳,咱們就成了砧板上的肉。”
他停下來想了想,然後對高一功說:“你去把劉宗敏。田見秀。袁宗第都叫來,還有那個新來的羅汝才也叫上。夜裡二更,到我帳裡來。”
高一功應聲去了。
當天夜裡二更,李自成的中軍帳裡擠了七八個人。
李自成把南北兩面官軍佈防的情況說了一遍,又把楊鶴特使開出的招撫條件轉述了一遍。
“闖王明天一早就去面談,我看他心意已決,十有八九會答應整編。”
李自成說,“但我不能帶著弟兄們往坑裡跳。一旦整編開始,咱們這些人會被打散了分到各處去,到時候想走都走不脫。」
「所以我打算在談判落地之前,先動一動,把和談的局面攪黃了。”
帳中安靜了一瞬!
羅汝才先開口了,聲音不高但語氣篤定:“自成哥說打哪兒,我就跟著打。我這邊三百多人,刀槍都是現成的,隨時能動。”
“打哪兒目前暫時還沒有明確方向。”
李自成說,“但不管打哪兒,目標只有一個:讓慶陽府的談判談不下去。只要刀兵一動,闖王那邊就不能再安安心心坐在桌子前面跟官府的人討價還價了。”
劉宗敏粗聲接話:「那就打南面那個營。二千五百人而已,咱們兩千人壓上去,一夜就能端掉。“
”端掉之後呢?」田見秀插了一句,「打了他們就是打朝廷的臉。到時候楊鶴就算想招撫也壓不住底下的主戰派了。“
袁宗第忽然開口:」無論打哪邊都一樣,只要動了刀兵,和談就成了笑話。自成哥,你決定吧!”
帳中眾人紛紛看向李自成。
李自成站在帳中,手裡捏著那根白天削好的箭桿,指腹在箭桿的尾端慢慢摩挲著。
他正要開口說話,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守夜哨兵壓低了的稟報聲:
“闖將,寨門外來了個人,說有急事求見。”
“不見。我在議事!「李自成頭也沒抬。
那哨兵遲疑了一下,跑到李自成耳邊低聲道:」那人說…他叫賀虎,從米脂縣來的!”
什麼?
李自成的動作猛地頓住了,眼中精光一閃,手裡那根箭桿被攥地發出一聲極輕的咯吱聲。
他抬起頭來看了哨兵一眼,然後把箭桿擱在桌面上,對帳中眾人說了一句:
“先議到這兒,都回去歇著,事情等我回來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