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雜貨鋪,開了七八年了,掌櫃姓孫。趙洪範前天往那邊遞了一封信。」
林禾想起拴柱前些天報銃坊月度報告的時候提了一句,說有人在米脂縣城裡打聽銃坊工匠的來源和鐵料進貨路線,像個商人。當時沒太在意,現在兩條東西對上了。
「讓拴柱盯著那個孫掌櫃。不驚動,看他查什麼。見誰。往哪兒寫信。」
賀虎應了一聲,把那疊粗紙收起來揣進懷裡走了。
石桌上剩下林禾一個人,風從院牆上面灌下來把燈焰吹歪了一下。
院子裡那棵棗樹的芽苞大多已經綻開了,嫩黃的葉片蜷著還沒展平,邊緣毛茸茸的,在燈影裡輕輕抖。
第二天城外就開始傳話了。
城東莊子上來了個貨郎,挑著擔子賣針線,在井臺邊上跟幾個洗衣服的婦人嘮了半晌,說城裡駐軍要來徵糧了,每戶三鬥,不交就抓人。
當晚王家兩口子就帶著三個孩子從莊後小路進了山,第二天早上又有兩戶跟著跑了。
莊頭去敲王家的門沒人應,推門進去灶臺上半鍋雜糧粥結了幹皮。
林禾得到訊息的時候在城牆上跟劉鐵柱說步卒輪值的排班,賀虎騎馬跑到城牆根底下仰頭喊了一聲。
林禾從城牆上下去翻身上馬出了城,劉鐵柱跟在後面。
路上賀虎側著身子把貨郎的事說了。林禾聽完只問了四個字:「什麼模樣?」
「二十來歲,灰褂子,挑著擔子,本地口音。人已經跑了,沿幾個莊子找了沒找著。「
「不用找了。「林禾說,「他該傳的話傳完了,不會留在附近讓人抓。」
到了莊上林禾下馬進去轉了一圈。王家院裡空了幾口箱子。
劉老頭院裡柴火垛上的油布被風掀了一角。
張木匠家門板卸了靠在牆上。
他站在張木匠家門口看了一會兒,回頭跟劉鐵柱說:「你去幫莊頭把那堵歪牆壘了。我去劉老頭家把油布重新蓋好。」
劉鐵柱跟莊頭借了鐵鍬和幾塊土坯蹲在地上壘牆。
他在榆林鎮當兵之前跟著泥瓦匠幹過三年,土坯碼得齊整,縫裡夾了碎草和石灰漿。
林禾在劉老頭院裡把油布重新扯平了,邊角壓了石塊,又找了塊木板把張木匠家卸下來的門重新釘回了合葉上。
路過院角把那口翻倒的醬缸扶正了。
莊裡開始有人探頭出來。
先是兩個半大小子蹲在路牙子上看劉鐵柱壘牆,然後是一個抱孩子的婦人站在自家門口往這邊張望。
到下午日頭偏西的時候,好幾戶人家的院門開了條縫,有人隔著門縫往外瞅。
天黑之前林禾讓人在村口槐樹上貼了張告示,炭條寫的:「駐軍秋毫無犯,百姓各安生業。若有強徵強索者,許來都司衙門告狀。」
第二天早上那三戶人家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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