餅渣子沾在嘴角上，但那雙眼睛看到林禾的時候一亮。
他把剩下的餅塞進嘴裡站起來拍了拍手，咧嘴笑了一下：“林兄弟，我來投你了。”
林禾走過去伸手在高傑肩上拍了一把。
那一下力道不輕，高傑腳底晃了一下才站穩。
林禾把手收回來看著那張灰撲撲的臉——皮袍破了，靴子豁了口，但脊背挺著，嘴角咧著笑，站在城門洞的風裡像一棵剛挪過來的樹。
“走，跟我回去。”
高傑拎起褡褳跟上來。
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城門洞走回都司衙門，林禾走在前面，能聽到身後的腳步聲——穩當，紮實，每一步都踩實了才起下一步。
大夫是賀虎從城南叫來的跌打郎中。
高傑在偏院裡脫了衣裳趴到條凳上，後背幾道被鞍繩勒出來的紅痕橫貫著，腰胯到腿根那片青紫色的棍傷腫得發亮。
大夫拿藥酒推拿的時候高傑的臉繃緊了，額角的青筋跳了跳，手指攥著條凳邊沿把木頭捏出了幾道印子，但一聲沒吭。
林禾在旁邊站了一會兒，轉身出去讓伙房煮一鍋羊肉湯。
高傑換了衣裳出來，接過湯碗就喝。
碗沿貼著嘴唇一氣灌了大半碗下去，湯麵上的油花沾了他一嘴，他拿袖子擦了擦，繼續吃碗裡的羊肉。連吃了幾塊才放慢速度。
“陳新甲派軍需官來查我營裡的帳，查了三天沒翻出毛病。過了幾天一道公文下來，說我剋扣軍餉治軍不力，奪職逐營。二十棍子，我趴了三天沒爬起來。走的時候二十三個老弟兄跟出來了。”
林禾把駐軍編制冊翻到騎兵那一頁，空著一百五十人的名額：“騎兵營歸你。人從現有駐軍裡自己挑，挑中誰就跟劉鐵柱說。”
高傑看了一眼那個名額，又看了林禾一眼。
他沒有說謝字，但兩隻手抱起來舉了一下。
那一下抱拳的力道很大，放下來的時候帶起一陣風把桌面上那張編制冊的頁角掀了一下。他嘴角還是咧著的。
白廣恩是二月十八到的。
他到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城門口正準備落鎖。
哨兵拎著銅鎖走到門邊，抬眼看到一個人影從暮色裡走過來。
那人在十幾步外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走得不快，一條腿明顯拖著，肩上揹著一把出鞘的腰刀。
哨兵把火把舉高了一些照過去，來人的臉上一層灰土，嘴唇乾裂開了幾道血口子，皮袍肘彎處翻出來的棉絮沾了灰變成了灰黑色的糰子，後背腰線以下還有一道巴掌長的豁口。
“站住！什麼人？”
“白廣恩，從榆林鎮來，找林都司。”
哨兵轉頭讓人去報的時候，白廣恩就站在城門洞外面的風裡等著，兩隻手垂在身側，腰桿是直的。
林禾來得很快。石頭推門進來報了“白廣恩”三個字的時候他正跟劉鐵柱說騎兵營挑人的事，他放下筆站起來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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