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府,同知衙門。
沈秉忠捏著林禾的來信,一整夜沒睡著。
油燈燃盡,窗外的天色從墨黑轉為深藍,又從深藍變成魚肚白。
他保持著一個姿勢,後背僵直,信紙上的每一個字都像烙鐵一樣燙在他的視網膜上。
「蒙古騎兵欲摧毀榆林鎮後方驛站」「斷我糧道」……
沈秉忠不是沒有見過世面的文官。
天啟年間的邊事,他經歷過,也親眼見過蒙古騎兵破關之後,沿路驛站的慘狀。
那些驛卒被砍了頭,身子被馬踏成肉泥,驛站的文書被拋撒一地,火光照亮了半邊天。
而現在,同樣的危機,正在向延安府逼近。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
榆林鎮,九邊重鎮之一,駐軍數萬,防線綿延上千裡。
此刻,巡撫嶽和聲。總兵張自勉正在榆林鎮以北的長城沿線,與林丹汗的蒙古主力對峙。
這是一場硬仗。
沈秉忠聽過往來的軍報,說林丹汗這次集結了至少三萬騎兵,氣勢洶洶,要報去年冬天明軍在察漢浩特附近截獲他糧草的一箭之仇。
張自勉率部在懷遠堡。清平堡一帶固守,雙方已經拉鋸了半個多月,死傷慘重,誰也沒有佔到便宜。
但問題是榆林鎮的糧草,全靠後方供應。
延安府。綏德州。米脂縣……這些地方的糧食透過驛道,一站一站地往前線輸送。
驛道就像人的血管,血管斷了,心臟再強壯也得停跳。
沈秉忠的手指沿著地圖上的驛道移動,從延安府往北,經過金明驛。園林驛。銀川驛,然後分出一條岔路,通往鎮靖堡方向。
而林禾所在的火路墩,恰恰就在這條岔路上。
「蒙古人攻陷了鎮靖堡…」沈秉忠喃喃自語。
鎮靖堡,那是長城防線上的一個重要軍堡,駐軍上千。
如果它被攻陷,意味著蒙古騎兵已經在防線上撕開了一個口子。
從那道口子往裡,是一馬平川的陝北高原,無險可守。
再往南,就是米脂縣。綏德州。延安府。
而蒙古騎兵要做的,不是直接攻城略地,而是派出大量輕騎,沿驛道南下,將榆林鎮後方的驛站全部摧毀,糧道全部切斷。
這樣一來,前線的張自勉和嶽和聲就會陷入腹背受敵的絕境。
正面是林丹汗的主力,背後是斷了糧草補給的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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