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尊,蒙古騎兵已繞過鎮靖堡,進入米脂縣境內。」
「據林禾信中所述,那十騎是前來摸清驛站和官道情況的尖兵,接下來極有可能派出大量騎兵,沿驛道南下,摧毀我後方驛站,切斷榆林鎮的糧道。」
「此事非同小可,望府尊火速上報,並調兵增援沿線驛站!」
話音落下,議事廳裡一片沉默。
張輦撥茶盞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沈秉忠,沒有立刻說話。
都司艾穆率先開口了。
他是延安府的都司,掌府城駐防,管著延安府上千士兵。
四十出頭,身材魁梧,臉上總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讓人看了不太舒服。
「沈同知,你說的這個林禾,是不是就是之前那個驛卒?」
艾穆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刺,「我記得前幾個月,銀川驛出了一樁案子,原驛丞王仁德被他告了,現在還在牢裡蹲著。這個林禾,倒是很會來事。」
沈秉忠面色不變:「林禾所告屬實,王仁德貪汙軍餉。勾結山賊,證據確鑿。艾都司若對此案有疑議,可以調卷宗來看。」
艾穆冷哼一聲:「卷宗我看了,沒什麼問題。我只是說,這個林禾不是個省油的燈。一個驛卒,不好好養馬,整天搞這些有的沒的。現在又說自己帶著一幫流民,擊殺了十個蒙古騎兵?」
他頓了頓,環顧四周,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諸位,十個蒙古騎兵是什麼概念?即便是榆林鎮下的軍堡,一次交戰中能斬首十級的都不多見。他林禾一個驛卒,帶著幾十個連刀都沒摸過的流民,就能做到?這功勞報得也太假了吧?」
同知吳嗣亮立刻接話:「艾都司說得有理。我也有這個疑問。」
「火路墩不過是銀川驛下屬的一箇中轉站,平日裡就三四個驛卒,就算林禾招募了一些流民,那也是烏合之眾。蒙古騎兵是吃素的?十個打五十個,就算打不贏,難道還跑不掉?非要全死在火路墩?」
吳嗣亮四十不到,面白無鬚,說話慢條斯理,但每一句都往要害上戳。
沈秉忠看了他一眼,心裡隱約覺得不對勁。
吳嗣亮這個人,平日裡跟他沒什麼過節,怎麼會在這個時候跳出來,跟艾穆一唱一和?
他還沒想明白,吳嗣亮又說:「府尊,我建議嚴查此事。如果林禾真的虛報戰功,那就必須治他的罪。如果不查,以後人人都學他,今天報殺十個蒙古兵,明天就敢報殺一百個,軍功還怎麼算?」
張輦放下茶盞,終於開口了:「沈同知,林禾信中說殺了十個蒙古騎兵,可有憑證?」
沈秉忠早有準備,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面是十枚銅錢大小的東西。
「府尊,這是林禾隨信送來的——他從蒙古騎兵身上割下的耳朵。每級一隻,共十隻。按照軍中規矩,斬首以耳朵為憑,這做不得假。」
議事廳裡又安靜了。
十隻乾枯發黑的耳朵攤在布上,散發著淡淡的腥臭味,每個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上面。
艾穆的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他冷笑一聲:「耳朵?這能說明什麼?誰知道是不是從死人身上割的?陝北這些年年年鬧饑荒,路邊餓殍遍地,割幾個耳朵還不容易?」
沈秉忠猛地轉頭看向艾穆,目光銳利如刀:「艾都司的意思是,林禾殺了十個無辜百姓,割了耳朵冒充蒙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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