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他發了一道軍令給甘泉知縣:城門落鎖,城外百姓一律入城,城內青壯編入守城編隊,所有糧草集中到縣衙倉庫統一調配。
軍令的末尾寫了一句:」若流寇兵臨城下,堅守三日,延安府援軍必到。」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三天之內湊出援軍,但甘泉知縣需要一個準信才能守得住。
軍令發出去之後的第二天,洪承疇的人來了。
來的是李卑手下的一個把總,帶了二十個騎兵,從定邊方向來的。
把總在都司衙門偏院下馬的時候靴子上全是幹泥,臉上的灰撲了一層。
他在正堂裡站著說完了來意:榆林巡撫洪大人問延安府撥調的五百人何時能到定邊,李總兵在那邊等著編隊。
」人已經走了四天了。」林禾說,」按腳程算,明天應該能到定邊外圍。你回去告訴李總兵,人到了之後該怎麼用就怎麼用,彈藥每人配了定額,打完了需要補充的話,從榆林鎮的庫裡走。」
把總點頭應了,喝了碗水,帶著人又騎馬走了。
林禾送走把總之後站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風比前幾天更冷了,地面凍得發白,踩上去硬邦邦的。
他轉身回屋,把門關上,在暖閣裡坐著翻火路堡工坊的產量報告。
孫和鼎的信上說開花彈終於試成了,炸得準時,碎片也散得開,但裝藥量還能再最佳化,再試兩次就能定型。
火銃產量穩定在一百二十杆左右,比上個月多了二十杆。
他把信摺好放回鐵皮匣子裡,看了一眼匣子裡的其他東西。
楊鶴的信。洪承疇的公文。那塊刻著」警」字的石頭。
他把匣子合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面。
天色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雪了。
當天傍晚賀虎從外面回來,帶了一個訊息:王嘉胤的人在保安沒有停留,繼續往東推了,前鋒已經到了甘泉城外二十里地,正在搭營。
甘泉知縣已經把城門鎖了,城外莊戶都撤進了城,城頭上掛了火把和旗號。
林禾聽完沒有說話。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從保安移到甘泉,在甘泉的位置上敲了兩下。
然後他轉身對賀虎說:」讓巴爾斯和高傑來一趟。」
兩人來得很快。
高傑穿了一身皮甲,袖口還帶著刷馬時蹭的草料屑。巴爾斯穿了一件蒙古式的舊皮袍子,腰間掛著弓箭,進門的時候帶進來一股馬廄的氣味。
林禾沒有讓他們坐,站在地圖前直接說了:
」甘泉城外有人紮營,王嘉胤的前鋒。甘泉知縣能守,但守不了太久。你們帶騎兵營往甘泉方向走一趟,不要進城,在甘泉北面的塬樑上駐紮,讓王嘉胤的人看到你們的旗號就行。」
高傑問:」不打?」
」不打。讓他們看到騎兵營在那裡就行。他們看到咱們的騎兵,就不敢放心攻城,攻城的時候會分兵防你們,甘泉那邊的壓力就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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