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禾從輿圖前轉過身來,目光在堂中三人臉上掃過。
他的指尖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兩下,然後開口,聲音比方才低沉了幾分:
「剛才我說,有可能是投靠了韃子的漢人。但這話不對!」
李巖和王伯通同時看向他。
「如果只是投靠韃子的漢人,那他們是怎麼做到口音學得這麼像的?」
「周順就在院門口,隔著幾步路,那後生出來說話,老里正和周順居然都沒聽出破綻。」
「一個人投靠韃子,在關外待個幾年,能把陝北話說得跟本地人一樣自然?」
「學個一兩年,努力些也不是不可能。」王伯通道。
「一兩年夠學個大概,但學不到聽不出破綻的程度。」
林禾搖頭,「周順是米脂本地人,從小聽的就是這種口音。如果那個人是成年之後才學,周順不可能一點感覺都沒有。」
李巖接話:「大人的意思是,那個人從小就在陝北長大?」
「至少是從小聽著陝北話長大的。」
林禾說,「只有從小學到大的東西,才能說得一點破綻都沒有。」
「可如果他從小在陝北長大,又怎麼會跟著關外的吃法和習慣走?」
「醃羊肉。麥稈扎烤。打那種軍中腰帶結!這些東西不是一兩年能養成的。」
王伯通慢慢捋著鬍鬚,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轉成了凝重。
「大人是說這些人既不是純正的韃子,也不是半路投靠的漢人,有可能從小被韃子擄走在關外長大的漢人孩童?」
林禾沒有立刻點頭。
他沉默了片刻,才說:「我不知道關外有沒有這種人,但賀虎以前跟我提過一件事。」
「他說有一回在河套那邊抓到個密探,那密探是個漢人,但說話做事跟韃子幾乎沒區別,問他是哪的人,他說不出來,只說從小就在那邊。」
「賀虎當時覺得奇怪,回來跟我提了一嘴,說關外有些漢人小孩被韃子搶去養大,漢話也說,韃子話也說,兩邊都不像。」
「我當時沒太往心裡去。現在想想,如果多爾袞從那批人裡挑出十幾個從小就養在身邊的,讓他們潛進來!」
「那他們比真韃子更難防。」
李巖接過話頭,「他們長著漢人面孔,會說本地口音,能學農家人的舉止,可骨子裡的吃法。習慣。行事方式,全是關外那套。」
「這種人混進陝北,只要不露出破綻,本地人根本不會起疑。」
林禾走到案前坐下,把郭栓柱的信又翻開看了看:
「趙明理家那院子的牆是新抹的泥。郭栓柱說是為了掩飾血跡。」
「但如果只是為了掩飾血跡,抹幾塊地方就夠了,為什麼要把整面牆都抹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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