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
聲音很輕。很啞。
像砂紙磨過粗糙的木料。
兩個字，沒有多餘的話。
蘇映雪垂下眼睫，視線重新落回玄元果上。
那瑩白的光澤映在她瞳孔深處，像一盞燈，照亮了塵封多年的記憶。
她想起了很多事。
八歲那年，她還在家中掏著後山的鳥窩。
泥汙滿手，指甲縫裡塞著黑土，懷裡揣著半塊硬得硌牙的糠餅。
當初的金陽宗長老路過時，她還被嚇得把糠餅沒抓穩掉了一地。
而那長老卻是盯著她看了很久，說她根骨尚可，問她要不要修仙。
很顯然，對於這等天大的機緣，祖上三代都是凡人的她及父母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她被帶到宗門的那天，穿的是一件打了三個補丁的粗布褂子。
金陽宗的外門弟子們站成一排，目光像刀子似的刮過她全身。
有人笑出聲來，有人捂著嘴跟身旁人竊竊私語。
她站在人群中央，十根腳趾在破布鞋裡蜷緊，指甲掐進掌心的泥裡。
進了外門，弟子們看她的眼神像看一隻從泥溝裡爬上來的老鼠。
“鄉下來的丫頭”，“土包子”，“一輩子在外門掃地吧”。
那些話像碎石子，砸在脊樑骨上，不響，卻疼。
有一次，她的練功服被人偷偷剪破了袖子。
她穿著破袖子練了一整天劍，回到住處才發現。
還有一次，她領到的月供丹藥比別人少了一半，去問管事，管事笑著說：“鄉下來的，吃點苦頭是應該的。”
她沒哭。
只是從那以後，別人修煉六個時辰，她修煉八個時辰。
別人休息，她背丹方。
別人打坐，她在瀑布下練劍。
數九寒冬，瀑布的水砸在脊背上，像無數根鞭子抽打。
她的手指凍裂了，血滲出來，又在劍柄上凝成暗紅色的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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