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兵部就擬好了徵召傷殘士兵修建摘星樓的告示，發往各地。
祝青嫵等著看民怨沸騰的好戲。
結果等來的，是讓她目瞪口呆的一幕。
第一支接到通知的傷殘士兵隊伍，是在京郊的傷兵營裡。
這裡沒有尋常軍營的整齊肅穆，只有一片壓抑的死寂。
說是傷兵營，其實就是幾排破舊的土坯房，牆皮剝落，屋頂漏雨。三百多人擠在裡面，空氣裡瀰漫著草藥、膿血和黴味混合的臭氣。
這些人，有的是在戰場上被砍斷了手臂，有的是被滾木砸斷了腿，有的是被箭射瞎了眼睛，還有的是被火器炸得滿臉疤痕。
他們從戰場上被抬下來的時候，就知道自己估計只有兩個月的日子了。
運氣不好，傷口發炎過兩天就死了。
運氣稍微好一點，傷口好了，能回家了。
朝廷最多每人發幾百文錢，然後就被打發回家了。
回家之後呢？
像他們這種缺胳膊少腿的人，種不了地，做不了工，連走路都費勁。
家裡人養活自己都難，哪還有多餘的糧食養一個廢人？
一開始或許還會因為那幾百文錢養著他們，父母或許不捨得放棄他們。
可時間久了，父母不說，家裡的兄弟姐妹是會說話的。
和兄弟姐妹關係不好的，什麼難聽的話都能說出口，字字逼得你去死。
和兄弟姐妹關係好的，人家不說，他們又怎麼可能不知道自己拖累人家了？沒有難聽的閒言蜚語，內心的愧疚足以逼死一個在戰場上斷了胳膊都不喊疼的漢子。
於是，大多數人選擇了同一個出路。
在某個夜裡，西下無人的寂靜之所，一棵歪脖子樹，一根繩子，腳一蹬，人就沒了。
只要當過兵的都知道，像他們這樣的人，大部分都會死，只是早晚而己。
大多數人受傷後從戰場上下來，拼著一口氣，只是想在死之前，再看一看自己的家鄉，見一見爹孃而己......
他們被收容到這個所謂的“傷兵營”裡，說是養傷，其實就是等死。
每天一頓稀粥，清得能照見人影。
病了沒人管，死了沒人問。
老兵的頭髮白了，年輕人的眼神死了。
傳令官騎馬來到傷兵營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他手裡拿著一卷黃綢告示，身後跟著兩個兵部的小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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