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慎之的嘴唇在發抖，眼瞼在顫抖，眼眶裡蓄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他拼命地忍著，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又一下，最後只是自嘲地搖搖頭。
是他天真了。
那可是瓷器......
他早該知道知道瓷器有多難得。
他從小在左相府長大，什麼樣的好東西沒見過？可就算這樣，他也沒見過幾件瓷器。
正是因為如此，李慎之才知道這些東西有多珍貴。
指望臨淄縣燒出瓷器來賣錢，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
齊國那幾個世家大族，把持了瓷器燒製的手藝幾十年，壟斷了整個中原的瓷器市場。
大胤不是沒有人想學著燒，但燒出來的都是粗陋不堪的東西，根本賣不出去。
他憑什麼覺得，自己隨便在山上挖幾筐土，就能燒出瓷器？
李慎之使勁眨了一下眼睛。他告訴自己，不要在這個場合失態。
他是臨淄縣的縣令，是這些人中最應該撐住的那一個......
但眼淚是不聽話的東西。它們蓄在眼眶裡，越蓄越多，越蓄越滿，眼看就要溢位來的時候，他聽到一個聲音。
“哎呀，我給你燒的小兔子和小兔子杯盤沒碎......”
祝青嫵的聲音從石板臺的另一邊傳來，帶著幾分雀躍，卻沒有很激動，就好像今天晚餐有自己喜歡吃的菜一樣，雖然高興，但也只是稀鬆平常的高興。
李慎之猛地抬起頭，繞過石板臺，走到祝青嫵身邊，低頭看去。
石板上放著幾件東西。一隻小兔子，兩個小杯子，一個小小的盤子。
兔子是白的，那種白不是石灰的白，不是紙張的白，而是一種溫潤的、帶著微光的白，像冬天裡落在地上還沒有被人踩過的第一場雪。
兔子的耳朵豎著，一隻高一隻低，像是在聽什麼聲音。它的眼睛是兩顆小小的黑點，嘴巴彎成一個月牙，正對著人笑。
陽光穿過那隻瓷兔子的耳朵，在最薄的地方，光線透了進來。
李慎之看到了光......
一種柔和的、溫暖的、像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紙照進屋子裡的光。
——那是瓷器的釉面折射出來的光，潤潤的，像一汪清水薄薄地鋪在上面。
李慎之忘了呼吸。
他的手伸出去，在快要碰到那隻瓷兔子的時候，又縮了回來。
李慎之轉過頭，看向祝青嫵剛才說的“小兔子杯盤”。
那是兩個小杯子和一個小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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