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慎之昂起頭：“我以為我一首稱呼李相，己經能表達清楚我現在的立場了。”
“那好。”李崇文的語氣平靜而篤定，“本相站在大胤的立場上，和你說。”
“將此物置於京城，匯聚天下良工巧匠，假以時日必成氣候。到那時，瓷器不單單是臨淄一縣之利，而是天下之利。為一縣而失天下，這是短視。”
李慎之的拳頭攥緊了，指節捏得咯吱作響。
他沒有退讓，反而上前了半步。
“左相，臣斗膽問一句——大胤立國的根基是什麼？”
李崇文看著自己的孫子，沒有說話。
“是百姓。”李慎之的聲音有些發啞，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是天下千千萬萬個像臨淄百姓一樣的人。”
“如果大胤的每一條路、每一座橋、每一樁利國利民的好事，都要先拿到京城去‘匯聚天下良工巧匠’，那地方上的百姓等得起嗎？”
“臨淄的百姓等了一年又一年，等來了城牆倒塌、等來了商賈絕跡、等來了豪強橫行。現在他們終於等到了一個能靠自己雙手吃飯的機會，您要把它拿走，告訴他們‘這是為了大胤’？”
偏殿門口安靜得落針可聞。
幾位大臣都不說話了，連趙崇都鬆開了捂著王居石嘴的手，站在一旁，難得地沒有插嘴。
李崇文看著自己的孫子，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轉過身，看向祝青嫵。
“娘娘以為如何？”
祝青嫵站在馬車的踏板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對祖孫。
她心裡很清楚，李崇文站在朝堂的立場上，想把瓷器產業集中到京城，便於控制、便於發展、便於形成規模效應。
李慎之站在臨淄百姓的立場上，想把這個產業留在當地，讓百姓有一口安穩的飯吃。
兩個人都有道理，但兩個人都在用自己的道理壓對方。
而她的選擇，將決定這座天平往哪邊傾斜。
如果她站在李崇文這邊，瓷器被搬到京城，以京城的技術和人力，說不定真的能燒出更多的瓷器，到時候大胤多了一個支柱產業，國力又上一層樓。
不行。
如果她站在李慎之這邊，瓷器留在臨淄，以李慎之那百分之三的報廢率，猴年馬月也成不了氣候。
一群連飯都吃不飽的百姓，再加上一個成功率低得可憐的產業，能翻出什麼浪花？
幾乎都不用考慮，祝青嫵心裡就有了決斷。
祝青嫵開口了，語氣不緊不慢，“本宮在臨淄無意間發現此物，又在臨淄燒出了這些瓷器。這說明什麼？說明此物與臨淄有緣。”
李崇文看著她，微微眯了眯眼。
“緣之一字，說不清道不明，但本宮信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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